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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亲的人刚刚过世，早餐桌上的气氛，自然依旧充斥着凝重的味道。一旁站着的下人们况且如此，更别提我们的当事人，顾清尹。一桌子的早点，各式各样的都有，可她愣是筷子碰都没碰。整个吃早饭的过程，不过就是低着头喝着碗里的那点粥。
“至少把这杯牛奶喝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明寺身上。顾清尹的面前，透明的玻璃杯里，正乘着满满一杯的温牛奶。
顾清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了头去。
“我不想喝！”
顾清尹是倔强的，这一点，明寺从一开始就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真的把她当做亲人一样看待，这种节骨眼上，他一定不会自讨没趣地浪费口水。
“你看看这两天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接受不了事实。可是，顾叔已经不在了，就算你不吃不喝，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顾清尹当然知道明寺说的都对，可是，提及顾长年的死，她的心里，就莫名其妙地涌上了一股子怨气。
倏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
话音未落，顾清尹就已经走在了离开的方向上。身后的明寺，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任她折磨自己？
“你给我站住！”
一个箭步，明寺已经追上了意欲离开的顾清尹，她的左手手腕，此时此刻，正被他紧紧地抓在手里。因为男人的力道，隐隐地痛着。
因为明寺的这一个动作，所有下人，都惊呆了。在顾家这么多年，这还真是他们第一次看见明寺少爷对他们的小姐这么“不客气”。
顾清尹瞪了明寺一眼，又飞速地瞥了一圈周围站着的下人们。
“放手！”
青梅竹马的意义就在于，一方的表情情绪变化，另外一方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窥探清楚。
看着顾清尹脸上的表情，还有她说话的语气，明寺知道，这个女人生气了。
“你们都先给我下去！”
“是！”
一声令下，五六个下人就这么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剩下了对峙着的一男一女。
“我说了，放手！”
顾清尹此时的怒气，倒真不是针对明寺。又或者说，她在气自己。她爱的男人，不爱她。她唯一的亲人，又离开了她。她的心，生生地痛着。可即便是这样，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明寺在心疼着，可是他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去把牛奶喝了，我就放你离开！”
“你凭什么管我？”
她花了多少的努力，下了怎样的决心，才说服自己放手。可现在，这个男人又是怎样？他的关心，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没用，只会让她的心，更痛。
“就凭我答应过顾叔要照顾你一辈子！”
这明明是一句会让所有女人心软感动的誓言，可是听完这句话的顾清尹，却一反常态地冷笑了起来。
用尽所有的力气，她甩开了他紧握着的手。
“我爸已经走了！你自由了！不管以前你答应过他什么，从现在起都不作数。”
看着顾清尹这副消极的模样，明寺的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些什么？”
“我当然知道！”
因为情绪的波动，她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尖锐了起来。
“我不要你可怜我，也不要其他任何一个人的可怜。你现在自由了，不需要再继续留在我身边。我现在很累，不想跟你吵。我拜托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好吗？”
转身的瞬间，她似乎带走了所有的留恋。她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她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意味着什么。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既然已经决定割舍，就不应该拖泥带水。
如果说在这场“交易”里，有什么是她失算了的话，那应该就是明寺的选择。
她要走，可是，他却没有准备放手。
脚步移动间，他再一次站到了她的身后。伸出右手，他就那么霸道地把她搂进了他的怀里。
背后的拥抱，或许更加会给人一种珍惜的感觉。曾经，对于明寺来说，感情什么也不是。可现在，他却正在用他的一切，挽留着这个他以为自己从来不曾爱过的女人。
“所以你刚才特意把我支开，就是因为这个？因为你累了，所以准备把我让出去！”
因为他的挽留，因为他温暖的怀抱，她的眼眶，终究还是不争气地变得湿润起来。
“你爱的人，从来就不是我。这么做，对我们三个人都好！”
听着她哽咽的声音，他的心，隐隐作痛着。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自作主张。”
“你这么了解我，应该知道，只要是我做出的决定，就绝对不会更改。所以，回到她身边去吧！”
说着，顾清尹鼓足了所有的勇气，转过了身去，就那么毫不回避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喜欢她，从我回来山庄的第一天就看出来了。我猜，前辈，丽姨他们其实一早也就看出来了，只有你一个人，到现在都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心。”
真正地送别一个人，心，总是会毫不例外地痛着。
眼泪，重重地低落在了褐色的地板上，淡淡地晕了出去。
“谢谢你，明寺！真的，谢谢你！谢谢你愿意陪在我身边，在我最孤单无助的时候。就好像小时候我们贪玩迷了路，你也是像现在这样，一直一直地守在我边上，生怕走远一点点，我就会害怕地哭起来。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因为知道，所以没办法继续自私地把你绑在身边。”
“清尹——”
“我已经答应了美国医学院的邀请。等爸过了头七，我就回去美国。”
她突然的坦白，让他不知所措，却毫不意外。
“所以，你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回来了，对吗？”
“是的！”
“我会在台北等你！等到你愿意回来的那一天。”
她是倔强的，而他又何尝不是？
他们之间，或许永远也到不了那条叫做爱情的线。可是，他不在意。每一个的心里，都有着属于自己的衡量标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会轻易改变。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她选择离开，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希望他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可是这个男人，却仿佛是在跟她开着最大的玩笑。
“在你的印象里，我是那种会随便开玩笑的人吗？”
一瞬间，谁也没有再开口。就只是那么相对站着，站着，站着——
爱情是什么，或许没有人可以真正地定义清楚。可是，每一个成年人，都知道什么叫做选择，什么叫做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