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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上不停地有流云山庄的客人往山下走。
楚润珏牵着周淳安，逆着人流，缓缓地往上走。
“殿下还在生气吗？”周淳安望着楚润珏的后颈，试探着问道。
“不生气。”楚润珏的声音闷闷的。
“那就心情不好咯？”周淳安又问道。
“没有。”
“殿下担心顾公子把我抢走了吗？”周淳安忽然笑出了声。
楚润珏沉默不言。
“我知道，顾衍之对周四小姐情根深种，可我并不是周四小姐，顾先生的深情我实在负担不起。所以我便打算找个机会将我不是周四小姐的事情告诉顾先生。
我又是个大家闺秀，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去找顾先生，让人看到了不好……”
周淳安见到顾衍之一直不说话，心底也有些发虚。
这小孩是真的生气了？
“淳儿。”楚润珏沉闷着开口，打断了周淳安絮絮叨叨的解释。
“我相信你。”少年的声音在夜色之下附加了一层厚重感，潜在其中的是让人压抑的情绪。
楚润珏没有回头，“昨天晚上我见到你的那一刻的时候我心里就都明白了。”
“那殿下为什么还要不高兴？”周淳安不解。
楚润珏忽然撒开了周淳安的手，回过头，气势汹汹地瞪着周淳安。他们两人周围满是下山的人，与他们两个格格不入。
周淳安劝了半天也解释了半天，楚润珏反而更生气了。
“你瞪我干什么？”心里酝酿好的那些好话，一瞬间就消散了，“我不是都和你说了吗？我和那姓顾的什么也没有！”
楚润珏只是瞪着她，还是不说话。
“你爱信不信！”周淳安一甩袖子，擦过楚润珏的肩膀就往上走。
才走了两步，楚润珏就跟了上来。
周淳安能感觉到，楚润珏就在自己的身后一段距离。不远也不近，甚至后背都能感受他灼热的目光。
还有他手上的那盏灯笼，散着柔和的光照着两人前方的一小段路程。
“淳儿，你别生气……”许久之后，楚润珏才又开了口。
十分地委屈。
“我凭什么不能生气啊！是！”周淳安一直在等着楚润珏说话呢，一听到他的声音就转过了身，宽大的袖摆扫起一阵风。
“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四皇子了！我心情好叫你几声殿下，你就开始和我甩脸子了？”因着周围还有许多的闲杂人等，周淳安可以压低了嗓音，听起来更有一股咬牙切实的怨恨。
周淳安本就是个脾气差的，在地下住了三年，才养了一副豁达的表象出来。楚润珏方才那一个眼神，就让她心里怒气横生！
她现在确实不如前世那般位高权重。要是真有人看她心里硌得慌，瞪她两眼她也说不出什么话。
可楚润珏凭什么瞪她？
“你以为我是什么呀？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我二哥还在家里躺着呢，我怕你先跑了着急忙慌地跑来流云山庄来找你，就是让你对我发脾气的？”
周淳安见到楚润珏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哑巴了？还是聋了啊？”周淳安别过脑袋，望着漆黑一片的山林吐了一口闷气。
“淳儿，你今天好凶。”楚润珏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
“别叫我淳儿，谁是你的淳儿。”周淳安愤恨地道。
“我去了安宁侯府，你爹娘说你走了，不知所踪。”楚润珏没有抬头，眼眶有些泛红，“我以为你又不见了。”
周淳安一怔。
他是？
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又像三年前一样，消失了。”夜里风大，周淳安咳了一声，才继续道，“得不到你的行踪，我心里不安。”
“你是为这个生气？”周淳安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生气。”楚润珏抬起头，望着周淳安，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楚润珏……”周淳安瞪大了眼睛，心底的那点怒气瞬间就消失了，“不是，楚润珏……你别……”
别哭啊……
“从京都回流云山庄的路上我心里都乱极了，总觉得这一个月是在做梦。”楚润珏带着哭腔道。
“我以为其实你从来没有回来过，你明明说过要在京都乖乖等我回来的。”楚润珏哽咽着道。
“那个时候我二哥出事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查清楚这事情，不能和你一起离开京都。现在二哥的事情已经了了，我待在京都不自在，所以我……”周淳安有些慌张地道。
“我离京的那日你也说过要等我回来。”楚润珏又低下头。
“我不是说过了吗？”周淳安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疼，这小孩儿，心里怎么这样小心翼翼的啊，“我那个时候还不能走……”
“我说的不是这次离京。”楚润珏打断了周淳安的话，“是六年前。”
周淳安心神一震。
六年之前，宫墙之下。
“纯儿，我一定为你寻到世间良药。”尚还稚嫩的孩子，只留下这一句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话。
“好，我等你回来呀，小不点。”她那时明明难过极了，却还是让宫女将自己打扮得极为艳丽，笑着和楚润珏告别。
楚润珏一身白衣，瘦弱的身子藏在衣袍之中，慢慢地融入了一片皑皑白雪之中。
“你说过要等我的。”楚润珏说着，眼中氤氲着的水汽就漫了出来，一点晶莹落在脸颊之上。
真哭了？
周淳安眨了眨眼。
她可是有年头没见到楚润珏哭了。从前楚润珏在宫中作质子的时候，周淳安倒是隔三差五地看到楚润珏哭鼻子。
周淳安还以为楚润珏如今成了四皇子，上过战场，统帅过千军万马，杀了人眼皮都不抬一下，应该是见不到他的眼泪了。
他这一番落泪，倒是杀了周淳安一个措手不及。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周淳安捧住了楚润珏的脑袋，替他抹去眼上的泪水，“我来了，没有去别的地方，我来找你了。”
楚润珏似乎在尽力忍住自己的泪水，但怎么样都忍不住，只能闭上了眼睛。
“好了，没事了，我来了，没事的。”周淳安叹了口气，抱住了楚润珏，轻声道。
一如当年宫中，她每次护他时的轻声细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