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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颜欢纵身跳下马车，小跑着头也不回地进了沈府。
马车里的人，掀了帘子，探头目送着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沈府的下人真不懂规矩，不知请本王进去坐坐。”谢景舟嘀咕了一句，重重放下帘子：“送郡主回府。”
“三表兄，我怎么觉着你不太高兴。”灵禧侧着脑袋，看着对面一言不发的人。
谢景舟瞥了灵禧一眼，没好气道：“你今日话怎么这般多！”
“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灵禧幸灾乐祸片刻后，转而又认真脸道：“拾玉公子对沈二不一般，你也发现了吧？”
谢景舟了然，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唇边噙着笑：“他对沈二如何，是他的事，我只知，沈二待他与旁人无异。”
“如此说来，沈二待你可有不同？”灵禧一手撑着下巴，溜湫着眼儿觑看着他。
“自是不同的！”这话，谢景舟说得十分自信，语中还带着几分嘚瑟，“方才你听到了，她会心疼本王的银子，会冒险上黑风寨搭救本王，还有，你可知，诗会和春日宴她为何会动手？那是因为有人在毁本王的名声。她会如此维护你吗？”
灵禧越听表情越古怪，她怎么觉得三表兄理解得有些偏差呢，可……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在黑风寨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谢景舟本就没有满足她好奇心的意思，见马车停了下来，立马下逐客令：“国公府到了。”
“哦。”灵禧瘪嘴应了一声，只得提着裙摆下车。
沈颜欢回府后，直奔沈知渔的院子，却在跨入月洞门时，被人截了去。
“宝儿？你拦我做甚？”沈颜欢与沈家宝虽同在屋檐下住过几年，可无甚交集，更不觉与他有何可说的。
沈家宝抿着唇，支支吾吾的，嗫嚅道：“颜欢姐姐，我……对不住，祖母和爹娘都是为了我，才将那只鹅放进鸡窝的。”
他头垂得低低的，两只手绞着衣角，不敢抬头看沈颜欢一眼。
“倒是比那仨有良心，我知道了，你回吧。”有良心，但不多，他既没阻止，也没想法子把那大鹅抱出来，而是听之任之，事后再来一句“对不住”，她沈颜欢不需要。
可沈家宝仍没有挪步的意思，只低声道：“祖母想住朝颜院，那院子日头足，能不能……”
“想住那儿呀？”沈颜欢哂笑一声，“你去跟祖母说，我没意见，但齐王殿下先前在那住过一些日子，还有东西没搬干净，让她老人家上齐王府催他赶紧将院子清理干净，你们便可搬进去了。”
“颜欢姐姐，你这岂不是在为难祖母。”
就这句话的声音，沈颜欢听得最舒服，她抬手拍了拍沈家宝的肩膀：“以后就得这么说话，才有男儿的样子。”
语落，便绕过沈家宝，径直往沈知渔的院子里走，只是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对还怔愣在原地的人道：“宝儿，你也不小了，凡事对与错，该有自己的判断，若还整日躲在祖母、父母的羽翼下，明知他们错，也不敢出面，是成不了事的。”
沈颜欢也不管沈家宝有没有听进去，便跑着去见沈知渔了。
“阿姐，看我带了什么来！”脚步声还未到门口，声音已透了进去，待沈颜欢停下时，沈知渔已站在门口迎她。
“是什么好东西，远远的就听到了？”沈知渔接过沈颜欢从怀里掏出的，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仔细打开：“这是……酸杏脯。”
“我尝过了，这一回的味道正着呢。”
沈颜欢眉眼笑意盈盈，沈知渔眼中满是复杂与纠结：“颜欢，我那日只是……”
“随口一说”几个字还不知如何出口，就被沈颜欢摆摆手打断。
“阿姐不必谢我，快尝尝。”沈颜欢往自己口中送了一颗，鼻子用力嗅了嗅，像在确定什么味道，而后又蹙眉道：“我怎么问道一股子药香味，阿姐生病了？”
沈颜欢顺着药香，入了闺房，只见桌上摊着一包药材，边上还放着一本医书。
“闲来无事，想认认药材，免得像上回那般，又被糊弄了去。”当年，将全身家当给吴文淼作赶考盘缠，送他出锦州后染了风寒，不舍花钱请大夫时，她便是依着医书去抓药的。
故而，她是知晓那卖膏药的江湖郎中，哄着她买的药并无害处，才带回来的。
只是，今日带来的这帖药，每一味药分开，她认得一些，但放在一起是治何种症状的，她需翻典籍寻找一番。
“何必这般麻烦，叫姑爹请个正经大夫教你便是。”沈颜欢粗粗瞧了眼，思忖着，若阿姐有件喜欢的事忙碌，大抵能抵消一些往事，如此也好。
“谁知我有几日的兴头，正经学，反倒不自在了。”沈知渔仔细收起酸杏脯，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匣：“你来得正好，这些是你大婚时要用的绣品，母亲看过了，规制都没问题，你一同带了去。”
沈颜欢顺手取出一个荷包，仔细翻看了半晌，才道：“阿姐的绣工当真了得，若是让我绣，这鸳鸯戏水怕只能看到水了。”
“你的心思若用在这上边，定也是能绣好的。”沈知渔浅笑着宽慰道。
“我这双手，就做不来这等细致活，”沈颜欢赶忙摇头，“阿姐，怎么这些绣品里，都没有缠枝莲纹的？我瞧着阿姐那个荷包就挺好的。”
她仔细查看了一番，才发现里边没有一件绣品与缠枝纹有关。
沈知渔眸光黯了黯，笑意凝固在唇边：“那纹样不吉利，便没给你绣上，不论如何，我都愿颜欢妹妹，安康和美。”
沈颜欢合上了木匣，轻轻握住沈知渔的手：“多谢阿姐，这些绣品我十分喜欢，更欢喜的是，都是阿姐一针一线为我绣的。”
“你当真不自己绣一件，毕竟是齐王殿下贴身携带之物。”沈知渔私以为，凭那位的性子，若知晓并非出自颜欢之手，怕是会介意。
“这可不行，且不说我的绣工会被他嘲弄一番，若让人瞧着给他的与给旁人的天差地别，不就一眼看出来，是有人代劳的。”沈颜欢边说边抱起一匣子绣品，想起在马车上一瞥而过的身影，凑到她耳边，几乎是气声道：“阿姐，这盛京耳目众多，一顶帷帽未必瞒得过有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