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年后盖新房是之前唐飞越和父母的约定,房子对于一个中国人来说意义无比重大。
提到房子就不能不说起房价,君不见后世那些吃人的房价造成了多少悲欢离合人间悲剧?有房则有家,这是千百年来血脉深处的记忆。
反过来说,无房则失去一切,唐飞越就是其中的受害者。
正如同圈地运动,资本家驱绵羊以占土地,让千千万万个农民一夜之间丧失一切经济来源,是孰之过与?
从国家这个层面来看,需要房地产来增加就业、增加税收、拉动内需增加国民经济,本来做的是通盘考虑,希冀创造以点带面全民安康的局面。但结局却是,以点带面倒是带起来了,全民安康则遥遥无期,最终获利的只是秃鹫,最后完全变成了资本与银行的狂欢,于民生而言到后来弊远大于利。
富者阡陌纵横,门前歌舞升平小桥流水,言必称太平盛世有余年,穷者无立锥之地,于钢筋混凝土森林中永无归期。
一个毒瘤切除了,另一个毒瘤又趁势起来了。
想想这个世界与宇宙,如此广袤辽远,无限无垠,上亿的民众连一平方的房子都买不起,如此标榜的盛世乐章又岂非是天大的悲剧和讽刺?
提到这个话题,肯定会有人反驳,至于理由肯定是那些努力啊奋斗啊改变啊之类的伪命题,后世那个时代能说男人不努力不奋斗吗?但是结果大家都看到了,即使是白领阶层,要买一套房也得耗费几代人的心血加上一辈子的房奴加上不知何时突然就会到来的婚姻异变和灾难,遑论平凡大众?
世上所有的苦难,莫过于厮入红尘。
春晚开始之前,唐飞越甚至说服了父母自己去搞定家具的事。
对于他们这样的农村家庭来说,即使打家具基本全部都是软木家具,毕竟比硬木要便宜很多,经济实惠。即使如此,一套上好的软木家具也得几千块起步。
像唐飞越家现在的破旧家具感觉连软木都算不上。就是几根破木头钉在一起,能放东西就算完事,总共也没几件。而且当初还不是一个木匠师傅打的,颜色、款式、新旧程度完全不统一,感觉就像去二手家具市场淘来的一样。
现在海岛上的红木、玉木、梨木、橡木以及檀木等材料都快泛滥成灾了,不就地取材好好利用下那真是太浪费了。
只要请到一个技艺不错的家具师傅,就可以开始动工了,至于为什么不找邻居木匠师傅兼风水师唐凤城帮忙,唐飞越认为其技艺还不够精湛,搞不定这种名贵原木,因此就需要去外地找大师傅了。
春晚开始,开场照例是一番歌舞升平的节目,歌唱节目还好,对于舞蹈类节目唐飞越一家都不怎么感兴趣。毕竟在14寸的黑白电视荧屏上,在这种分辨率基础上,能有什么视觉效果,什么都没有。
既然全家都感无趣,唐飞越就利用这些节目的时间,不断地提及县城买房开店的事,经过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的劝说,父母终于对这事有了一点兴趣。
不过也仅仅是有了一点点兴趣而已。
问题是,唐飞智还在唐河村读书,如果家里今年就过去,那么就没人看护他了,所以即使要去至少要等到明年秋天且建立在唐飞智考上一中或二中的基础上。
唐玉光对唐慧娇和唐飞越比较有信心,但是唯独对这个唐飞智有点担心,这也是事实,毕竟他还小,在父母眼中还是个宝宝,几乎每家的老幺都不让人省心。
后来唐飞越提出先把东关的房子买了,把货进了,然后雇个人来卖东西,唐玉光和潭明月却一致反对。
在他们看来,雇人来干不划算,相当于平添了一份开支,换句话说还没有开始赚钱就已经往里面赔钱了,即便唐飞越准备给人开五百块工资,在他们眼里还是不妥。
“那这样吧,过完年先把家里的房子盖了,城里那头请阿大姑来看店怎么样?”唐飞越见难以说服父母,便提出这样一个建议来。
唐玉光沉吟半晌道,“叫你大姑去来看店?你难道还不知道吧?你大姑正月十五就结婚了,结完婚不得和你姑父一起去外地打工。再说你大姑长年在明州那边打工,去县城开个小店她能看上吗?你这太想一出是一出了,也不现实啊。”
“那明天去后门你去问问呗,如果生意好的话每个月咱们再多给她两百块奖金,”唐飞越道,“先问问不就知道了,到夏天那会俺家屋也盖好了,阿大姑那会如果再怀孕了,她也可以回家休x县城离家又近,来去也很方便。”
唐玉光想了想觉得也有点道理,也就同意了,雇人干得给人家开工资,如果是外人他和潭明月都会觉得浪费,但如果是自家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何况如果现在在县城每月开六七百块的工资,其实已经不低了,吃的住的用的这方面都不用她花钱,这种条件足够优厚了。
不过最令唐玉光担心的是,开店究竟能不能挣钱这个问题,但是看了看唐飞越那张写满青春自信的脸,他又觉得风险应该被降到了最低。
刚才唐飞越已经给他们算了一笔再明确不过的帐了,出去打工一年累死累活挣得钱不过六七千块,这还是建立在打长年工且省吃俭用的基础上,不然绝对挣不到这么多钱;倘若换成在县城开店,少说也能挣两三万,且时间上也比较充裕自主,能顾及到家里的农活,再说给别人打工哪有自己当老板来的舒服惬意。
很明显唐玉光已经有些心动了,要是让他开公司做互联网这就太天方夜谭了,但是开个店做点小买卖还是可以的。
唐玉光没什么文化,小时候只上了七天学,能认识的字不超出《百家姓》的范围。不过这二十年来他走南闯北社会经验极其丰富,也曾经干过一段时间的商店营业员,经验还是有一点的,加上有高中学历的潭明月的配合,问题应该不大。
做买卖最大的问题是资金问题,但到了他们家则完全不是问题。买店铺也好进货也罢,这些钱都由唐飞越来出,他们夫妻俩只要人过去就可以了。
也并不是说没有风险,只不过到了他们这里风险已经被儿子全部扛过去了,这也是后者的一番孝心,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许多长年在外打工的未婚男人大多都有一个心愿,那就是攒够钱回家盖屋娶媳妇。对于已经成家生子的人来说,他们的愿望莫过于有一天能攒够钱,回家乡做点小生意,当个小老板,这个心愿唐玉光曾经也有过,现在只当是唐飞越帮他实现了。
一边讨论一边看晚会,时间过得很快。过了十点终于等到想看的节目。
电视机里传来本山大叔“昨天今天和明天”和“九八九八不得了,粮食大丰收洪水被赶跑”的声音,一家人停下讨论,乐呵呵地边磕瓜子边看小品,时不时地发出欢快地笑声。虽然潭明月一再要唐飞越坐到被窝来看,不过都被他拒绝了。
以往过年看春晚,唐飞越姐弟仨总是一起钻进父母被窝里,现在让他再进被窝反而会觉得不好意思,毕竟这么大一个人了,以前是忍受不了寒冷,现在他压根对寒冷没有了概念。
快到零点的时候村子里的鞭炮声再次响起,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接天老爷。
唐飞越也扛着芦苇杆卷着一千响的鞭炮噼里啪啦地放完,这时天空中已经开始下起鹅毛般的大雪来,他白天的预感倒是很准。
昏黄的手电筒灯光下,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如墨,天空上看不见任何星星,只有一段又一段的鞭炮齐鸣之声,在宣告着新年的到来。
是的,1998年就这样过去了。唐飞越倒是有些怀念它。
大年初一这一天三餐都是饺子,吃过早饭,大雪还在继续下个不停,一家人穿戴整齐,冒着大雪去爷爷家拜年。
与其说是拜年,倒不如说是闲逛。初一这天有很多奇奇怪怪的风俗,比如这一天理论上是吃喝玩乐的一天,不能扫地;吃饭不能叫,要自己过来吃;不能说不吉利的话;即使家里男人去赌桌,老婆也不能给他脸色看等。
新年第一天,人们的心态普遍是悠闲惬意,爱怎么耍就怎样耍,可谓是百无禁忌,大吉大利。
对于唐飞越这样年级的孩子来说,初一就意味着光明正大地跟长辈要压岁钱。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叔姑姑等,这些都是目标对象。
唐飞越大早上锻炼回来潭明月就给他塞了二十块钱,虽然这点钱对于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但还是觉得挺开心的,因为自己又长了一岁。
唐道文和唐福氏见到唐飞越姐弟仨也挺开心的,虽然再嘴上说不用磕头也给压岁钱,但姐弟仨还是规规矩矩地磕了几个响头,然后每人收到二十块的压岁钱。
磕头要压岁钱这事总会吸引很多邻居过来看热闹,今天也不例外,这一排有几户人家的大人就倚在门前说笑。
“飞越,你这么大了还要压岁钱丑不丑?”唐玉保嗑着瓜子问道。
“也没跟你要啊,对不对?”对于这样的吃瓜群众,唐飞越只是一笑而过,要是以他前世的性格,估计直接就变成‘管你屁事’这样的回答了。
事实上,前几天唐玉鼎结婚,唐飞越曾偷偷塞了一千块给唐福氏,说是孝敬奶奶的,后者托辞不过就开心地收下了。
从小到大,他们这个家族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落在唐飞越身上,毕竟这是长子长孙,尤其是骨子里最重男轻女的奶奶。每次唐飞越过来她都会做很多好吃的,而对于他的姐姐唐慧娇和唐玉波家的女儿唐琦,完全又会变成另外一个态度。
女孩早晚都是要嫁人的,迟早是别人家的人,男孩则是未来家族的顶梁柱;养儿可以防老,女儿大了只是客人等,这些传统的观念在老一辈人心里根深蒂固已久,绝不会轻易动摇。
唐飞越在家排行老二,比唐慧娇小四岁,实际上在他出生之前还有一个姐姐。只不过出生以后,回家没多久就发烧不退,得了炎症。当时家里正处夏忙时节,潭明月想让唐玉光带孩子去县城治病,奈何唐福氏不同意,说会耽误了粮食的收割,因此这个姐姐没多久就夭折了。
同样的事再次发生是在唐飞智出生没多久,一样是发烧得了炎症,同样是夏收之际,只不过唐福氏的态度完全不同,让唐玉光连夜带孩子去县城治病,治完病回来地里的小麦都发了芽,为此损失了一季的小麦也在所不惜。
这就是女孩男孩的不同待遇,真实地发生在他的家庭里。
这个国度也正因为存在这样观念的千千万万个老人,导致了后世男女比例的严重失衡。彼时中国人口红利已经消失,人口出生率逐年下降,甚至到了警戒线以下的水平。
除了社会上拜金主义的盛行之外,追本溯源,就会发现源头其实在这里。
正所谓今日之重男轻女观念越强烈,他日之反扑就越凶悍。
三叔唐玉鼎和婶子汤仙兰以及大姑唐玉华都在,加上爷爷和奶奶,这五口人暂时看起来处的还行,也不见什么矛盾的地方。只不过半个月后随着唐玉华嫁人,奶奶和汤仙兰这对婆媳的关系就急剧恶化,从而闹得不可开交。
“飞越,去堂屋找你小爷大姑磕去,”奶奶将一袋饼干装到了唐飞越的口袋里,指了指堂屋方向,“都搁东屋里看电视来,娇娇和飞智都过去了,你也去磕几个头,磕完会给你压岁钱的。”
唐飞越点点头,对此不可置否,不过还是去了后屋。
穿过院落,所见和他家一样,一进门地上到处都是扔掉的瓜子壳和糖果纸屑。
农村和城市不同的地方在于,城市家庭一进门,一般会在玻璃茶几上看见水果之类的摆设,摆起来既可作装饰又可方便食用。而在农村这些零食瓜果平时都是藏起来的,主人愿意给你时才会拿出来,不愿意给你那你就是看不见。
“飞越,来了吗?”几个长辈同时问道,除他们之外,东屋里还围着一大群看电视的小孩,只不过即使看电视也不安分,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
“嗯,过来给你们拜年啦,”唐飞越笑道,“就是不知道我的压岁钱有没有?”
唐玉华抓过来一大把瓜子塞给唐飞越,同样笑着回答,“今年用瓜子代替行不行?俺今年搁外面也没挣到钱呵呵。”
“可以啊,你抓把瓜子就算了事了,那我也不磕头了哈。”唐飞越讨价还价似地回道。
“那不行,你这头不能省,得磕几个。”
记忆里五六岁的时候来这拜年,唐玉鼎曾经拿着一摞蓝色的钞票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逗弄着唐飞越,叫他磕头然后给钱,当时后者死活也不愿意磕,结果自然一分钱也没有混上。所以现在看见唐玉鼎,唐飞越马上想起了这事。
不过磕头的事谁都没有提,唐玉鼎问起了他学业的事情,唐飞越一一回答。对于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比如唐飞越年前赚了大钱这事,唐玉鼎心里是不太相信的:这个世道哪有那么好赚钱?像他这样一位“高材生”在外面都得给人家扫大街,何况唐飞越这样一小孩?
汤仙兰气色很好,对唐飞越姐弟仨也很热情,笑嘻嘻地给他们塞压岁钱,看的出来对于这桩婚事她是满意的。
按理说拜年除了要到爷爷家,外婆家也不能省。只不过唐飞越的外婆外公早在八十年代就相继去世了,彼时唐飞越刚出生没多久,因此潭明月也没法回家吊丧,听说那边对此意见不小。
外婆家在湖北,距此地将近两千里路途,除了两岁时潭明月带他去过一次之外,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有再去过,因此对于那个地方唐飞越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外公外婆去世之后,过年和拜年就更不会长途跋涉去那里了,距离和成本呈正比,来回一次费时费力又费钱,这也是绝大多数中国的父母不希望女儿远嫁的主要缘由。
距离这种东西在唐飞越眼里,从来都不是美的代言,而是撕裂亲情友情与爱情的罪魁祸首。时间与空间的切割会将仅存的一点念想完全稀释,仅剩血浓于水这个概念。到最后甚至会变成路人,这样的例子随处可见。
中午在爷爷家吃了顿饺子,拜年的事就算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