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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唐玉华要出嫁了。
正月十四家里去县城买菜,正月十五唐飞越开学,正月十六唐玉华出嫁。
开学季到了,唐飞越又带着大包小包的食物去县城。
刚回到住地,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就去学校报了道。
这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但对于初三和高三这个阶段的学生来说却并非如此:放假比别人晚,开学又比人家早,年初八就开学了,这会都上一礼拜的课了,只放了十天的假。
对比起来其他级部的同学就很幸福很嗨了,似乎还没有从欢快安逸的春节里走出来,叽叽喳喳的像一群云雀聚集于春寒料峭的校园中。
背上双肩包,换了双新的aj,从小巷深处出发,走过积雪未化的背阴墙角,一路上和认识的同学打招呼。
新春过后,县城的街道里似乎还飘扬着鞭炮的气息和节日的味道,随处可见迎风招展的红灯笼和地上散落的红纸屑,时不时有孩子们玩炮仗的声响。
路上的行人重新恢复节前的气象,自初四以后,南站附近马路上每天都有很多拉着行李箱和编织袋的旅人,等待着南下的长途客车,今天也不例外。
马路南北两侧或站或蹲了几十个外出打工的人,有男有女,抽着烟说着蹩脚的荤笑话,耐心地等待客车到来。
其中很多都是将近成年的少年,从衣着打扮就可以看出来——梳着油光可鉴的中分,穿着土的掉渣的风衣和蓝色运动裤,脚下是黑色的大头皮鞋,嘴里叼着香烟,耍酷地吐出一道道烟圈,间或干咳数声,随地吐几口浓痰,脸上的表情写满青春焦躁症,来来回回地踱步,时不时望一眼车站的方向,实际上被冻得不行,活脱脱的精神小伙。
这些特征指向性太明显了,就是些将要外出打工的初哥,唐飞越曾经也是这样的一员,也曾经见过太多类似这样的人。
在打工的前辈那里,听来的最多的信息除了工作和薪资以外,更多的莫过于烟花巷子里的故事。所谓烟花易冷,商女深情,于江南烟雨巷子深处充斥着劣质香水和红唇的味道,发廊屋里粉色的霓虹灯散发出致命的幼惑,夜幕之下到处是荷尔蒙的气息。
所以白居易云,能不忆江南?
附近到处是开着摩的拉客的司机,走几步就能听见前者拉客的声音。县城不大,没有公交车,出租车就更少了,所以三轮摩的就成了主流的载客工具,即使到了后来的禁摩时代,摩的还是可以被允许上路的。
校园里人来人往的,尽是一张张青春年少的笑颜。唐飞越爬上三楼,迈步入教室,迎面就是一股流动的暖风,虽然现在班级还没有安装空调,但温度明显比室外高出很多,外面的窗户玻璃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也方便大家在里面打打闹闹。
“唐飞越,新年好。”同学们看见国民神级大校草来了,纷纷笑着向他打招呼。
“新年好,新年好。”唐飞越一一回应,来到座位前坐下。
还在和李璐说话的周红立即掉过头来,笑语盈盈地挨过来,“来啦?飞越哥,过年好啊。”
唐飞越点点头,瞧了瞧她渐渐留长的头发,“你也新年好,我说你还真把头发留起来了啊?不错不错,也挺好看的。”
“嘻嘻,我都记着呢,飞越哥,”周红偏过头来,伸手顺了下变长的秀发,“你以前不是说女孩子留长发好看嘛,头发短了就像男孩子似的,长发飘飘的年代。”
唐飞越笑了笑,伸手刮了下她的琼鼻,“错了,错了,是白衣飘飘的年代,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啊?我那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还当真了,女生也可以留短发啊,短发英气,长发温柔,各有千秋嘛,你想怎么留都随你,呵呵。”
“寒假作业做完没有?今天上课的时候老师会过来检查的哦,”唐飞越放下双肩包,顺便提醒一下眼前的美少女,“这一个礼拜上课都要讲寒假作业,你知不知道?”
“啊?我做完了,后面不是有参考答案嘛?干嘛还要讲这个呢?”
唐飞越双手一摊,耸肩道,“这个就是我们学校的传统,你还没有发现吗?学校只发讲义不发参考书,平时只有省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基础训练》可以做,这个寒假作业也是同一家出版社印发的,相当于同一个题库类型。”
他这话倒是不假,别看平时同学们书桌上堆那么高的参考资料书,但那些没有一本是学校发的,除了各学科的《基础训练》。学校不会派发任何一本课外资料,学校只会狂印讲义和试卷,而那些参考书都是同学们自己买的,在唐飞越眼里除了极少数权威参考书,其他的买了也是多余,属于资源浪费。
“那今天不发新书了吗?”从门口走进来的沈梦雨开口问道。
唐飞越也不回答,指了指门口方向,几个女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十几个男生正在将教材搬进来,一捆一捆的。黄丽娟也跟着走进来,看见唐飞越就招手道,“还在那杵着干嘛?快过来抱教材,这么个大个子别闲着啊。”
好吧,刚一回来就被拉去当壮丁,唐飞越冲着几位女生笑笑,开始过去帮忙。
新教材发完,黄丽娟过来讲了些上次期末考试的情况,然后开始上课。
这节课上完,唐飞越就跟她请了一天的假,下午放学后连自习课都没有上就回家忙事去了。
唐玉光兄妹四人中,唐玉华的年纪最小,今年二十五岁,比唐玉光足足小了十八岁,因此自小很得父母和三个兄长的宠爱,三个兄长如今皆以成家,现在也轮到她了。
她对象是本村人,叫唐玉新,就在她家后面一排往西走二百米,倒是非常近。
唐玉华和唐玉新妹妹唐玉梅从小是同学,算是唐玉梅介绍他们认识的。嗯,也不能说介绍认识,应该说本来就认识,是介绍二人处对象,也就一年光景的时间,因为知根知底,双方父母也都同意了,于是定下了这门亲事。
唐玉新这人一米八五的个头,长得还算周正,年级比唐玉华大四岁,性格比较内向,不太爱说话,属于闷葫芦的那种类型。这几年他都是在南方给货运公司开货车,和唐玉华在一个城市打工,这次结完婚两人就会一起结伴去南方。
因为是本村人,所以对于唐玉新,唐飞越他们这些小辈也不用叫姑父,而是叫他叔。
上午九点半刚过,唐玉新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打着红色领带坐着婚车就过来了,后面跟着辆拉嫁妆的卡车。
鞭炮声里,唢呐声中,唐玉新逢人就散烟,见到长辈就叫人,倒是显得很和气很有礼貌。
“飞越,飞越呢,”老支唐艾文站在门口找唐飞越,“叫几个人过来搬嫁妆了,你也得搬。”
唐飞越像一阵风从后屋出现,疑惑道,“我也要搬?”
“那肯定的,重的东西你不要搬,叫那几个大人搬,”唐艾文吩咐道,“你找件轻的拿在手里就行了,洗脸盆架子,枕头被子之类的。随便拿一样,你可是大侄子,你肯定得跟着过去,是代表娘家过去的。我跟你说,等到东西拉到他家门口,家具先不能卸,要给你钱才能卸。”
“那您觉得我该要多少才合适?”这个好啊,唐飞越笑着做了个搓手指的动作。
“随便要呗,五十也行,一百也管,”唐艾文跟着笑道,“你要多少他都会给的,不过你也别要太多啊,要太多万一人家身上没有那么多就狙人(不给人)面子了,咱们风俗就是这样的,俗话说侄男北户嘛。”
所谓的侄男北户和女婿半子的意思相似,既然女婿可以当半个儿子对待,那么侄子从某种程度上自然也可以当做儿子养。农村人喊姑姑叫大姑,书面语是姑妈,喊亲叔叔叫小爷,又是妈又是爷的,这里面就蕴藏了此种信息。
“得嘞,知道了。”唐飞越打了个响指,走入后屋开始和众人一起搬家具。
和前世姐姐唐慧娇远嫁漳州那次不同,唐玉华躲在偏屋里和爷爷奶奶说着话,隔着很远唐飞越就能听见其中的内容,可是听了半天听不出有任何感伤的意境,或许是因为离家太近的缘故。
记忆里唐慧娇嫁人时,潭明月哭的跟泪人似的,以唐玉光那种大男子主义的性格也在一旁抹眼泪。亲人远嫁,家人自会有无穷伤感。
彼时不幸的是,唐飞越即使想流泪,内心也渐渐变得空空如也,容不下任何有情众生。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自古以来概莫如是,所以别离是在所难免的。
家具搬好,唐飞越又被分配了新活,高举着红色的遮阳伞,为穿着一身嫁衣的唐玉华遮挡阳光。本地的风俗即是如此,姑姑嫁人,做侄子的要给她打伞,原意是代表娘家为她遮挡出嫁前这一段风雨,没有风雨那就遮太阳也行。
唐玉新在前面引路,顺便给老少爷们发烟,唐飞越一手扶着唐玉华,一手高举雨伞,要一直举到婚车前,等到唐玉华上车才可以收伞。
唐玉华站在婚车面前,停下来看了看跟来的父母和兄长们,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了,长辈们劝了几句跟着也流了几滴眼泪,至于唐飞越他只负责打伞,另外再给唐玉华不断递纸巾。
村里的土路颠簸的厉害,坐在车上就像是人在地上翻跟头一样,不过好在也没几步路,可能两分钟都不到目的地就到了。
唐玉新家那边过来迎亲的人早就在等着了,喇嘛声里飘荡着欢快的音符,这边照例是给娘家过来的人散烟。
嫁妆车厢上跟过来十来个娘家人,唐飞越刚下车就婉拒了一波香烟,并按照风俗守在装家具的车厢旁,目送唐玉新于人群的起哄声中抱着唐玉华进屋。
唐玉新先把新娘子抱进屋,然后出来接嫁妆,看见唐飞越像门神一样杵在车厢旁,马上心领神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块钱,送到前者手中。
“五十不够,起码要一百哦,”唐飞越有些搞怪地为难对方,“给多了我也不嫌多,口袋里有多少都掏出来吧。”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闻言无不来了精神,这样才好玩嘛,唐飞越这个大帅小伙看来好像没这么容易打发。
“行行行,给你都给你。”唐玉新跟着笑笑,将事先装在口袋里的三百块都掏了出来,说实话那一刻还真有点小心疼。
就为这事唐飞越回到家没少被父母批评,说他要的太多了,不该收那么多钱。殊不知唐飞越在给姑姑递纸巾的时候已经悄悄在她的嫁衣口袋里藏了个五百的红包,他又不是真不懂事,怎么可能会像表面上显示的那样贪得无厌呢?
后来唐玉华回到前门要把钱退给唐飞越,不过他已经去上学了,给唐玉光夫妇二人也都不要,直到第二年春节唐飞越过来接她回娘家这才硬塞回去了。
卸完家具,洗洗手,已经接近十二点了,唐飞越这边过来的娘家人单独于堂屋开了一桌,菜也优先上好,这是娘家人的待遇,村民和其他客人坐的酒席可都是摆在外面大棚下的。
十二点一过,照例是放鞭炮老支讲话新郎新娘鞠躬致意,然后其他桌子开始上菜上酒,酒席开始。
唐飞越坐在靠门的位置,负责接菜倒酒,总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微微一观察就明白了原因,背后院子里的酒席间不知道有多少双异性的目光时不时地冲他的背影瞧来瞧去,他的五感如此敏锐,所以就会极为敏感。
就当自己此时是明星好了,人得学会适应这种情况。
唐飞越吃了口牛肉,心里如是安慰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