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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了几斤熟牛肉，这下肉类也算买齐了，下面就轮到买蔬菜和香料了。
这年头大棚蔬菜很流行，过了汴河，往北直走到四五公里的省道，沿途之上的村庄几乎家家户户都种塑料大棚，主要供灵玉县城居民日常生活所需，其次也会卖到周边乡镇集市，向阳集上的蔬菜自然也不例外，都是产自汴河以北的大棚里。
青椒、芹菜、豆角、花菜、包菜、蒜薹等，几乎每种蔬菜唐玉光都照五斤来买，潭明月觉得买多了，唐玉光道，“就那不一挨够呢，年前年后家里不得来亲戚嘛，这个你没有算进去吧。家里亲戚那么多，来了就得弄菜，你现在买够省的以后再来，那会菜价只会更高。”
好吧，最后一句话应该是重点，过日子都是这样，得精打细算才行。唐飞越本来想说可以不用买的，我那海岛上都有，种了好多，都吃不完，但这话根本无从开口，也就放弃了。
“可也是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潭明月闻言点头道，“你家亲戚太多了，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也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亲戚？”
“你看你这人，又说胡话了吧，什么叫怎么那么多亲戚？”唐玉光瞪了她一眼，“这个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的？有这么亲戚，不是挺好嘛，说的好像你没有得过人济（救济）似的？”
父母两人日常吵架拌嘴模式大抵如此，一言不合就开始，然后拌了几句嘴又会悄无声息地结束。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不存在的。生活里总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鸡毛蒜皮，成为吵架的理由，说到底还是因为家庭条件困难，面对拮据的生活总得找个发泄情绪的地方。
前世唐飞越对婚姻有莫名的恐惧，除了没钱买房买车娶亲生子外。更多的源自于这种记忆里不断争吵的画面，从小到大父母就没有一天不拌嘴的，这种真实的婚姻状态委实让他觉得万分沮丧，没有信心。
是以原生家庭对一个人所造成的影响大抵是一世之痛，几代人的伤痕。
好在这一世情况有了很大的好转，起码家里现在也算是有钱人家了，争吵的频率也大大下降了。别的家庭唐飞越不好评判，关于自己家的事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经济水平决定家庭和谐程度。
换句通俗的话就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对于贫困家庭而言，总有没完没了的苦难会相伴而来缠绕一生。
就在这时，唐慧娇带着弟弟唐飞智从十字路口北面蹦蹦跳跳地走过来，父母两人的拌嘴活动这才告一段落。
唐慧娇姐弟两人穿着唐飞越给他们买的崭新的红色羽绒服，手里都拿着一串冰糖葫芦，边走边吃，除此之外，唐飞智胸前还挂着一支玩具枪，口袋里还买了很多擦炮和摔炮。
“阿大哥，你看我买了槍，又买了好多炮仗玩，”唐飞智得意洋洋地拿着他的玩具给唐飞越看，“我还有糖葫芦吃，嘿嘿。”
“你大哥给你的钱呢？还有没有？”潭明月笑着问道。
“没了，空屁啦了（空空如也之意）。”唐飞智撅着小嘴回道。
“就知道买这些没用的，乱花钱，买点学习用品多好，”唐玉光训斥道，“糖葫芦怎么就买两个呢？怎么不给你哥买一个呢？就知道自己吃独食。”说着还瞪了一眼唐慧娇，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老小不懂事，做老大的也不懂事吗？
接着唐玉光又对唐飞越道，“以后不要给他钱了，给他多少他能花多少，一分钱都不带给你剩的，再给你要钱就说没有，他俩要用钱都要从你妈这里拿，听见没有？”
唐飞越和唐慧娇对视了一眼，瞧见了她眼中的无奈，只得点头道，“行，我知道了。”话虽如此，对唐飞智可以这样，他还小不太懂事，但是唐慧娇可就不同了。唐慧娇比他大四岁，今年在向阳读初三，用钱的地方还是很多的，能帮助的他理所应当会帮助，这可是自己的亲姐姐，又不是外人。
一家五口人顺利汇合，接着沿着十字路口往北行，穿过一排排商铺，来到最北面新开的一条街。这边的人貌似更多，人挤人拥堵的像是过独木桥一样。
街面东西走向，长约一百五十米左右，自东向西而行，最东边则是和一条南北马路相连，直通县城，也就是沈梦雨每周坐车去县城上学要经过的主道。
这条东西街唐飞越非常熟悉，盖因前世他的第二代和第三代身份证上地址就是这里，尽管他从来没有把这里当做家乡，也没有在这里买过房。
历史上唐飞越比较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考上大学之后顺便把户口迁到了学校，但事实证明，这个完全是无用之功。
因为四年后户口还得迁回去，本来是农村户口，迁回来之后就变成非农户口，从自家的户口本上分离开来，家庭承包的土地本来有他的一份，也被一同收走。
是时正值新农村建设时期，每年都有传闻说村子要改造搬迁，每家每户以人头分商品房。彼时家家户户都在造楼房拉院墙，能造几层造几层，能拉多大拉多大。
然而这些都与他统统无关，对于唐飞越而言他就像孤魂野鬼一样，完全被遗弃了。大城市安不了身，小城市买不起房，就连身份证上的地址看着也像虚无的真空家乡。
当时他父母之所以每年都强迫他相亲相亲再相亲，除了年龄到了以外，最大的目的不外乎想把户口弄回来，想着相亲成功了就赶紧结婚，然后再生个小孩，这就平添了三个户口，可以多分一套开发商的房子。
也不能说这种想法是钻空子，盖因所有的村民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后来开放二胎，又催着孩子生二胎，都是归结于这个原因。这种想法也不能说有错，开发商占了农村的宅基地，那就得给村民以补偿，否则事情是办不成的。
一个地方上乡土的力量绝不能小视，和城市不同，乡村是以一个大的家族连接在一起的，以亲情乡情为纽带，彼此同气连枝共同进退，惹怒了他们什么事都别想干。
人生充满了无数的可能，有千千万万条道路可以选择。
奈何前世的他却在一条不断倒退的路上艰难行走，渐行渐远。面对日新月异不断爆发更迭的时代，已经不能用跟不上节奏这样的字眼来形容，而是彻底被那个时代所遗忘了。
后世社会更新换代的速度太快了。就像一开始大家都在讨论八零后这一代人，说他们有多么娇气不堪重任；没过几年风向就变了，似乎一夜之间整个社会齐齐向九零后开喷；当他还在回味这些骂战时大家又把目标对准了零零后，可谓一年一风口，一年一话题。
八零后结婚买房的时候他是单身，九零后娶亲生子的时候他还在单身，等到零零后嫁人娶亲的时候他同样单着。转瞬之间二十年过去，等他回过神来，世事早已成沧海桑田。
人生总是如此，命运从不青睐一无所有之人。
伴随着潮水般的记忆和拥堵的人群，唐飞越跟着家人来到水果摊位前。
这是一处卖水果瓜子的小摊，苹果香蕉橘子梨这些水果整齐地码在案前，外面还套着白色的网状包装。看得出来都是精挑细选的，个头大颜色深，但是价格明显比旁边散落的要贵，案后还有一箱箱整齐堆放未拆封的水果。如果论箱买，相比起来要便宜一点。
水果之外还有糖、饼干以及瓜子，瓜子有奶油味的，原味的以及薄荷等味道，唐玉光随意搭配各种口味买了十斤瓜子和两箱苹果，往麻袋一装就算完事，正要往前走，可是唐飞智却停下来，指着香蕉和橘子，说要吃这个。
“他要吃，那你就买点呗，”潭明月开口道，“反正要过年了，就多买点水果，回去慢慢吃。”
唐玉光也没有反对，又称了几斤香蕉和橘子，继续往前走。
刚好碰见从西头往回赶的唐文田，也扛着一个大麻袋哼哧哼哧地走过来，“都买好了没有，俺家的年货差不多算是准备完了，你家还要买什么东西？”
“鞭炮还没有买，另外红纸和酒还有汽水也得买几瓶，得送礼啊，”唐玉光笑着问道，“你家今年的礼送了没有？”
“还没有唻，你说送礼我才想起来，俺家也得买几瓶酒啊，这老丈人家的礼还没有送呢，过几天还得过去一趟，”唐文田拍着额头，“乖，结婚前得送礼，结完婚还得送礼，年年月月都不能省，这事弄得！跟欠人家似的。”
唐玉光夫妇闻言一起笑了起来，这话说的很有趣。过年过节给老丈人家送礼也算是本地风俗了，潭明月老家在湖北，距离遥远，交通不便，因此这个倒是可以免了。不过唐玉光家这头不送，得送另一头，也就是唐飞越爷爷家。
毕竟已经分家多年，一个在后门，一个在前门，每年小年前后唐飞越都要和唐玉光唐飞智提着篮子去后门，篮子里一般装着七八斤猪肉或排骨，几瓶白酒，两袋白糖，两袋冰糖，外加一条香烟。总之烟酒糖肉这四项是标配，有时候还要送几条鲤鱼或者干果蜜饯之类的。
在农村，没有分家的或者没有成家的不用送，已经分家的儿子都要往父亲家送礼，不送就是不孝，会让村民说闲话的。或者送钱也可以，五十一百的，也有给两百的。这种风俗由来已久，不违法，不违礼，家家户户都不例外。
和底层公务员往领导家送礼那完全是两回事。前者是光明正大地送，后者则有些见不得人的味道。
送礼给长辈本是天经地义之事，再说也不是白送，送完礼中午可以大吃一顿，等到大年初一老人还会给小孩压岁钱，这就相当于又还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