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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邮局出来,唐玉光和潭明月脸上的表情甭提有多开心了。
没有意外,唐飞越的三千块稿费已经打到账上了,加上早上卖鱼卖了两百多块,今天净收入三千二百块。别说现在就算放到二十年后这种日收入也非常可观。
这种算法虽然不太合理,也不能长久,但并不重要。
一念至此,夫妇二人的心情自然就很阳光。
纵然唐玉光总是在口头上批评唐飞越,搁以往不听话的时候还要连打带骂加罚跪,可凡事就怕对比,当别人家的孩子还在家里玩泥巴捉迷藏打水枪,一天到晚忙着瞎捣蛋的时候,唐飞越已经在持续地为这个家庭创收了。为人父母的,自然欣慰有之,震撼亦有之。
现在就是想打也没有理由可以打,也舍不得打。
就像唐飞越和唐飞智这俩兄弟,两人只相差两岁,看起来却像差了七八岁一样。唐飞智今天来县城,一直在玩一直在吃,见到人也不敢说话。再看看唐飞越,先不说挣多少钱的事,就看他这捕鱼卖鱼,街上叫卖,和人说话聊天,待人接物,很直观地就能感觉这其中的差距有多大。
唐飞智今年十岁,给人的感觉好像还停留在五岁,唐飞越十二岁,反倒像二十二岁的成年人。
唐玉光心里高兴,决定今天给唐飞越兄弟加餐。
“去割点肉,中午回去包饺子吃。”唐玉光对潭明月道。
“割点肉是吧?那行,我去割点,”潭明月道,“中午的话时间来不及,晚上再包饺子。”
“好啊好啊,包饺子吃,饺子好吃,我要吃饺子。”唐飞智听了笑着拍手大叫。
唐飞越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这个“智障”兄弟,顿觉无语。唐飞智爱吃饺子,唐飞越从前也喜欢吃,不过现在对大肉饺子却有点敬谢不敏,盖因这几年在爷爷家吃的太多了。
几年前家里比现在还要贫困,肉这种东西大概过年过节才能吃到,所以平时很稀罕。他爷爷曾是乡里干部,即使退休了每月的退休金都有四百块左右。
爷爷奶奶对于孙子比较喜爱,尤其是长孙唐飞越,所以一旦家里割肉包饺子,就会把他叫去吃。
可是好吃的东西吃多了,又会觉得人生亦不过如此,甚至会吃伤掉。即使是山珍海味亦是如此。
人的饮食习惯和规律即是如此,一个人天天吃肉不吃素食,那这个人绝对活不了太长时间,历史上这种例子太多了。相反只吃素食不吃肉食倒还无碍,至多不过营养不良罢了。
唐飞越父母这代人经历过世间最大的饥荒事件。彼时别说吃肉,即使能找到填肚子的就很不错了,所以时常挂在唐玉光嘴里的一句话就是,搁外面上学,不求吃好但求吃饱。
然而前世的唐飞越经常吃不饱,所以他始终认为自己发育不够完全,比如还可以长的更高一点;如果少吃剩饭剩菜,多喝牛奶肯定会更壮更强;如果少年时代每天坚持锻炼身体常吃海带,那么长大后某肢膨胀之际肯定会吓死人,也会很好用,不用总对着屏幕羡慕别人。
一家四口刚回到家,还没有来得及做饭,爷爷唐道文就从村后过来,“中午饭不要做了,去后门吃。”
前门后门东庄西庄河前河后,这些词都是唐河村的专属名词,代表了村里不同区域。前门即指村子南端,和河前一个意思,唐飞越家就在前门,信封上写的地址就是河前组,至于后门即指村子中端和北端,唐道文家就在后门。
“阿爷,今天有什么客人来吗?”唐玉光问道。
“汤翠英给玉鼎介绍的对象过来了,中午搁后门吃。你和明月都得过去陪客,现在玉鼎又不搁家,你们都过去看看,瞧瞧怎么样?”
“这是好事啊,是得过去,都过去,过去看看,”唐玉光从怀里摸出一支烟,递给唐道文,“要是我说,这事差不多就行了,诶,玉鼎有点太傲了。”
“谁说不是呢,”唐道文接过香烟,掏出火柴擦燃道,“他今年都二十八了,再不结婚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和你娘都快愁死了,你说这孩子,一点也不省心。”
“那行,待会一起过去看看。”
弄了半天,原来是媒人给唐飞越三叔唐玉鼎介绍的对象过来了,而且乌央央来了一大群人。
唐玉鼎长年在明州打工,只有过年才回家,所以这事其实有点悬,毕竟正主都不在家。
说起他三叔唐玉鼎,话题貌似能延伸很多。
唐玉鼎当年高考失败,复读了两年依旧名落孙山。有亲戚给他介绍了一份中学老师的工作,在巢湖那边,彼时那里的领导已经同意了,只要他过去工作便有着落。奈何他压根看不上,转来转去最后只能去外地打工。
去外地打工就打工呗,谁想到刚到外地便被传销组织骗了小半年,被坑的惨不忍睹,还连带了几位叔伯长辈一起被骗,亲戚之间关系弄得十分不快。
唐玉鼎现年二十八岁,没有结婚,对象也没有,这在当下的农村十分罕见,毕竟现在可没有物质女白莲女。
爷爷奶奶都很着急,已经托人说了不少媒,奈何唐玉鼎全都看不上。
记忆里唐飞越认为这次也没有戏,谁曾想到等到明年春节,爷爷奶奶硬是强迫唐玉鼎结了婚。
结婚当天唐玉鼎脸色奇差,将新娘一个人留在房间,自己跑到隔壁书房去睡。这事弄得很尴尬很奇葩,加之后来第一个孩子夭折事件,唐玉鼎和爷爷闹了七八年的别扭。
唐玉光说唐玉鼎太傲了,其实在说后者的眼光太高,看不上农村的姑娘,其实认真说起来也不能怪唐玉鼎。
盖因于九十年代初完整读完高中教育的,在他们这边的农村是很罕见的,即使没有考上大学,唐玉鼎心里面依旧觉得自己就是高材生,和那些没有上过学的泥腿子压根就不是一路人,没有共同话题。
他自认为是一个知识分子,即使在外面扫大街,也比待在农村种地强。因此他家的土地这几年全都转给了唐飞越家种,几十年如一日,也正因如此,唐飞越有心撺掇父母在县城开店的事始终没影。
然后结了婚以后唐玉鼎真的去了明州扫大街了,就在小港某个菜市场旁边。
这年头自由恋爱是值得鼓励和赞赏的,也随处可见。自由恋爱往往意味着一大笔彩礼可以免除,模式基本一致:本地男加外省女,所以成本就很低,即使存在拐骗的嫌疑。
后世随着彩礼钱越来越高,高到男方家庭难以承受,这种模式就更加受到农村家庭的鼓励和青睐,可惜在这件事情上唐飞越和唐玉鼎一样不擅长。
有时候,唐飞越觉得他前世未来的人生简直就是唐玉鼎的翻版。即使考上大学在后来的那个时代就如同没有考上一样,挣不到钱买不起房也就找不到女朋友,最多去街角旮旯解决一下生理需求,直到重生前都是孑孓一人,又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
他们这个家族,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人绝非个例,而是具有普遍存在性,毕竟祖上也曾阔过。
来到后门,也就等于来到了玩耍的地方。爷爷家西边紧挨着三爷爷家,再西边是唐玉楼四弟唐玉保家,唐玉保家西边是无人住的废弃房子,原本是前门唐连文家的旧房子,因为房子都是土墙结构且有些年轮了,已经被全部推到,现在只剩半截。
有点近似于圆明园的造型,因此不存在什么危险,几年前唐飞越最爱带着一群小伙伴在这里玩各种游戏。并且园里有一颗古老的枣树,依旧亭亭华盖,绿色长存,换句话说还能结枣。
这颗枣树有六米多高,这就意味着想打枣子吃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以前唐飞越先是爬到树上,然后接过小伙伴从树下递过来的芦苇杆,一边用身体倚住树干,一只手扶着,另一支手则不停地挥打敲击,像是挥舞指挥着仲夏的交响乐团,枣树细枝太多树叶繁茂,所以这事是个力气活。
另外打枣子还需要躲避父母,因为父母觉得站在两三米多高的树干上太危险了,有摔残的凶险。只为了打几颗并不甘甜的马枣,显然有些不明智,但是唐飞越和一群小伙伴们却依旧甘之若饴。
打枣、藏梦梦、摔泥巴、玩卡片、弹玻璃球、翻单被,割草牧白牛等,这些都是唐飞越童年时代的游戏和乐趣。
在家里买拖拉机前,准确地说是集唐玉光唐玉波唐玉鼎三兄弟之力买这个农用拖拉机之前,家里的农事全指望那头大白牛。不管是收庄稼还是打庄稼,不管耕地还是耙地,都离不开大白牛。
尤其是收小麦的时候,一大早就要出发,大白牛打头阵,配上一辆加长加宽的平板车,后面再跟着全家老小,就这样下地干活了。
由于平板车的容量有限,因此大人们就需要人力背着小麦,一路跟着牛车从地里回来。这个时候唐飞越他们这些孩子也得帮忙捡掉落在地上的麦子,沿途同样有掉下来的小麦,偶尔捡的多了还可以从父母那里换钱,五分钱或一毛一斤不等。
靠人力对抗天时和现实,显然辛苦就是件必然的事情,苦哈哈的夏秋二季苦哈哈的靠土地刨食的命运,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正因如此,唐玉鼎才觉得种地是没有任何指望的,不管手里分到多少地一律转给唐飞越家种。
好在去岁家里卖了大白牛买了拖拉机,效率提升了很多倍。只是这台120的拖拉机不仅花光了卖大白牛的钱,唐玉光家另外又花了五千块,其中外借了三千多块,这才凑够了拖拉机头的钱。买车厢的三千块是唐玉鼎出的。至于他二叔唐玉波,最开始说的很好听,愿意凑点钱买车头,但到最后一分钱都没有出,用还是一样用。
为此事潭明月不知道在唐玉光面前嘀咕了多少次,毕竟当初唐玉波是表过态的,说他愿意出资一千块,但到了买机器的时候又装作不知道了。
一台机器理论上三家用,花钱的和没花钱的结果却一样,潭明月心里不满也属正常。
以前唐飞越会和潭明月一起愤慨几句,现在他已经不关心了,这些事情其实在农村很常见。
上一代人由于没有实行计划生育政策,因此家庭之中往往兄弟姐妹众多,当父母的又偏爱老小,资源分配上则存在很多不公。吵啊闹啊打啊骂啊的皆是很寻常的事情。
就好比爷爷家的房子,前院是三间瓦房,进了院子东面又是一间偏房,然后正对着前院瓦房的又是三间平房。这些都是爷爷留给唐玉鼎的,对老二唐玉波他也出钱在唐飞越家东面盖了四间大平房,而唯有唐飞越家的房子却是一分钱都没有出,这哪里说理去?
唐飞越家的三间瓦房还是他父亲唐玉光在八七年的时候,花掉自己全部的积蓄建造的。建房之前一家人本来住在爷爷家,就在东面的偏房里,那一年唐飞越出生,一家四口住着就拥挤了,又遭人嫌,只能自己建房子。
但世事因果和反转都是一体存在的。
唐玉鼎结婚之后他老婆汤仙兰和爷爷奶奶闹翻了好几次,最严重的时候汤仙兰往老两口的锅里抹翔,逼他们离开,就把两人赶到了唐玉波家。没过几年老两口又和唐玉波媳妇唐建华闹翻了,只能在唐飞越家打谷场南头盖了几间青砖房,自己住,后来遇到了百年一遇的龙卷风天气,把房子冲毁了,这才搬进唐飞越家前屋居住。
所以绕来绕去三十年,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到头来最可靠的还是家里的长子。
可谓有常无常,命运最过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