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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飞越挎着篮子,拿着镰刀,于绿茵如画的小河边割猪草。小河位于唐河庄庄后,直线距离不过一里路,比到汴河的距离要短很多。叫这条河为“小河”是同汴河作比较的,它比汴河要小很多。这条小河西起八张庄,东至四县渔沟镇,流经二十多个村镇,长50余里,宽二十来米。
和汴河不同,小河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闸草,夏日里蛙鸣鼎沸,一片灰绿。每次捕鱼的时候身上都被闸草割的很疼,像洋辣子辣在肌肤上一样。
今岁大洪水以前,由于持续干旱,整个河流几乎变成干涸的河床,但是相应的草类资源却很丰富。唐飞越带着一群小伙伴来到这里割草,准确地说是他在割草,其他人在忙着掏龙虾捉水蛇。
在这条长长如岁月的河道里,唐海洋等人最爱干的事莫过于沿着小水坑寻找龙虾的踪迹,一般情况下凡是挨着水坑的洞口都是目标,一旦有新泥堆积那么掏到龙虾的概率几乎为百分之百。
道理很简单,荀子《劝学》里就解释过: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也就是说龙虾也好螃蟹也罢,都特么是大懒鬼,就喜欢干鸠占鹊巢的事。
当然这个时代很少看见有人吃小龙虾,这个东西一般是作为饲料用的,所以唐飞越看见这个玩意马上就想起又是一桩生意。
只是活的龙虾现在市场上也没人要,死的就更不用说了,想要做成这一单生意那就需要说服父母,除此之外还需要向民众推广,比如小龙虾有多么可口营养,就着啤酒有多配噢之类的。只是以他家目前的情况来看,希望不大。
他们家是传统的不能再传统的农民家庭,所谓传统的农民家庭就是万事以农事为主,不会主动去折腾别的事情。
唐河庄位于皖北平原,除了自家承包的土地还有三叔家的地也一起转到了他家的名下,一共十几亩地,每年都要花费很多时间在这些土地上。
闲暇时间父亲则外出打工,家里只剩母亲一个,种庄稼是个体力和耐力活,夏日里锄草松土打药外,还要喂猪,还得看着鸡鸭鹅等等。因此这个念头也只是想了想就被唐飞越放弃了,何况现在每天都得起早去抓鱼卖鱼,闲暇时间都用来写作了,事已经够多了,靠母亲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飞越,我又抓到一只大龙虾,”唐海洋兴冲冲地举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龙虾跑过来,脸上全是喜悦的神色,“别割草了,快过来一起抓龙虾吧!这边的新洞很多,里面全是龙虾,你看,这一个的个头可真大!”
唐飞越笑着摇摇头,唐海洋这个小伙伴自小最擅长抓鱼摸虾了。几年以后村里人送给他一个外号,江湖人称鱼鹰,可见其厉害,不过他读书却不行。唐飞越现在天天能摸到那么多鱼去市场上卖,靠的是白色灵气的帮助,离开这个一天下来能摸十斤已经算顶天了,和唐海洋之间的差距大概和他们的学习成绩成反比。
最重要的是,“摸鱼还行,我抓这个不太在行,老被它夹住手,疼的要死,”唐飞越咧咧嘴道,“还是你厉害,手指头都夹出血了,你不疼吗?”虽然心里面骂这厮是不是傻,不过这话不能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以免影响小伙伴之间的关系。
“这算什么事,都不叫事儿。”唐海洋无所谓地甩了甩手指上的血迹,找了根止血的蓟草,去掉叶瓣上的尖刺,揉碎完简单涂了下。这种止血的植物农村很常见,又称刺儿菜,河边水塘田间地头随处都能看到,效果却很好,他手指上的血没多久被止住了,没过两分钟又揭了下来,“飞越,听说你现在天天捉鱼到县城卖,明天带上我一起去好不好?”
说了半天大概这句话才是重点,唐飞越卖鱼挣钱的事他自己不会说,潭明月也不会说,可是他弟弟唐飞智就难说了。小孩子嘛,总喜欢到处炫耀一番,说出去也就不足为奇了。
“那可以啊,不过早上得早点起,摸大半个小时,七点前就要赶到县城,你要是觉得能起来就一起。”唐飞越笑了笑,他不觉得这些小伙伴能够做到,这群人嘴上说的好,实际情况却是一个比一个懒,暑假不睡到早上八点那是绝不会起床的,指望他们能起早还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比较现实。
“行,那我明天起早,咱们一起去抓鱼卖钱去,嘿嘿嘿。”唐海洋说到这里,一个劲地呵呵傻笑着,貌似在幻想着手里攥着大把大把钞票的情景。
唐飞越也懒得理会他了,继续弯腰割草,有想法挺好,只是再好的想法等到实际行动的时候就会发现,要克服惰性地艰难以及面对人力有时穷尽的现实。
“快看,有蛇跑出来了。”唐海洋叫道,甩了甩手,捡了块石头追了过去,后面跟着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唐飞越抬眼望了望,一条土灰色的水蛇快速地在十米之外的草地上游动着,二十五公分长,无名指粗细,这种蛇是本地最常见的水蛇,尤其常见于小河流域,大概是此地食物链比较丰富的缘由。
不论是河水暴涨的秋季,还是现在河床干涸的夏季,总能瞧见此类水蛇突然从视线里飘过,扭扭曲曲的行进路线,在长河里划过存在的痕迹。倘若遇见人它会加快逃逸的速度,这是一种无毒的蛇类,胆子非常小,每有大雨即将降临它就会快速地在路上移动,被来往的车辆轻易轧死,或是被人打死。
就像下雨之前蚂蚁搬家的行为一般,很具有预报天气的作用。
人的好奇心和玩性以及杀伤力对于这些蛇类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灾难,小时候大家听到最多的民间故事莫过于蛇类记仇,所以要么不惹,要么就把它彻底打死,两种操作必选其一。
彼时央视正播放着非常恐怖的电视剧《聊斋》,谁能想到竟然还是央一频道,音乐和氛围恐怖地要死。唐飞越记得有一个故事单元是花千朵,有位书生被蛇精冒充花千朵强掳进洞房,待次日天明都快被吸死,那个镜头给幼小的他带来很恶劣的阴影。
犹如鲁迅笔下的百草园夜下美人蛇之情节,农村里历来流传很多神神道道的故事。主角要么是黄鼠狼,要么就是蛇,总之这东西给小伙伴们的少年时光里留下了很多不可磨灭的印象,尽管大多具有愚昧的封建印记。
唐海洋等人追着土蛇,把它抓紧网兜里,连龙虾也不抓了,就沿着河床向东走,一路走一路抓捕,等到唐飞越割完猪草,他们的网兜里已经装下了十来条蛇。唐飞越问他们回不回家,几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回家,不过大家决定临走之前送蛇归西,于是铁棍、木棒、石头等器具纷纷向这群蛇身上猛招呼,足够血色,但是理由却很充分:既然抓了,招惹了那就彻底杀死以免被复仇。
唐飞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并非白莲一族,前世这事也有他一份,众人打死蛇群,唐飞越提议给它们挖个坑埋了,立块墓碑,上书蛇之墓三个字。唐飞越由于字写的非常好,所以被推荐上前书写,至于挖坑埋尸这种事自然轮不到他来干。
大家干完这件事显得兴高采烈,有一种满满的成就感。
说到底这只是一群有些中二的乡村少年罢了,这也是少年时代所干的一件比较好玩的事罢了,何况杀生这种事情做的又不是一次两次了,熟练的不能再熟练了。
如果放在前世自媒体非常发达的时代,估计一旦曝光,白莲一族虚假爱动物一族以及键盘侠们肯定会大作一番文章,但实际上这只是一场恶作剧罢了。死几条常见土蛇算得了什么,又不是胡吃野味。倘若用什么小时候杀蛇长大后就会杀人这种丝毫不通的逻辑来定性,那纯属是胡扯。虽然唐飞越相信一定会有此类的人会这般说。
大家开开心心地往家赶,路过村庄后面的枣树林前顿时走不动路了。唐海洋问道,要不要打点枣吃。唐飞越点头道,“还用考虑吗?当然是打了。”
至于这棵枣树是谁家的,大家都不关心,反正不是他们家的。唐飞越爬树的功夫一流,抱着树干蹭蹭蹭就往上蹿,一手扶着枝干一手拿起芦苇杆击打红枣,“你们走远点,人多目标大,会被别人发现的。”
唐飞越在树上喊了一嗓子,众人于是往后退了几步,唐飞越手扶额头,“叫你们走远点,听不懂话吗?隐蔽隐蔽,等会有人看见了,过来追我们,大家好跑掉。”
这下听懂了,大家四下散开,像是平常捉迷藏那样找各种掩体躲藏。唐飞越也不管了,手里的芦苇杆飞快地敲着树丛间掩藏的红枣,“簌簌蔌”声响个不停,这群人见状又从隐蔽状态解除,跑到树下捡枣子了。
唐飞越不经意往下扫了一眼,我去,有人。扔下芦苇杆,双手抱住树干像是狸猫一样滑了下来,捡了几个枣子,背上猪草,低声道,“撤了撤了,有人来了,快走!”说完第一个跑向附近的玉米地,俗话说捉贼捉赃,除非人赃俱获不然谁会承认过来偷了别人家的枣子。
他一跑大家也跟着跑,隐隐然听见后面有人喊“站住”之类的。我要是站住我才傻呢,唐飞越心里暗自忖道,已经飞快地跑到了玉米地另一头,这时他才记起这棵枣树是谁家的。貌似是前世他前未婚妻家的,也就是重生前把他骗到盛海然后甩掉的对象家的。
想想也是可笑,重生以来唐飞越已经选择性忘记前世这件事了,没想到这么快有交集了。
如果刚才没有看错的话,貌似是一大一小两个人在那边喊话的,但没用,大家全都跑掉了,哪里在乎别人在那骂什么呢。
那个貌似只有八岁大的小女孩很显然就是那人,至于那个比唐飞越还大四岁的男孩是她的哥哥唐树念。小女孩叫唐雪玲,乳名渠渠,取自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这句诗,恰好她家门口就有条渠沟。
前世唐飞越和她的爱恨瓜葛比网络小说还要离奇,或许可以这样说,唐雪玲给他的伤害是导致他不再相信爱情的罪魁祸首。
命运就是这么奇特,前世明明都到谈婚论嫁了,说反悔就反悔,转眼和别人好上了,嫁给了别人。可怜唐飞越三十几岁的单身男人,即使过年也不愿意回家,年年岁岁皆是如此,可见心里的乌云从未驱散过。
但,这就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