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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若整个天地皆已入画卷之中。
“这就是四象之力么……”环顾四周，惊觉天地之气急速涌动，汇聚于此，附天不再御使龙魂攻向墨止息，而是招回身旁，暗引内气，却一时不知是攻是守，犹豫不定。
（不能再犹豫了，他不过刚入四象，天地之气必定运用不熟，又不如化生强者存有领域，我还有得一拼。）
“皇极刀令，魂引·十八击！”
凝神于一刃，引龙魂附于其上，闭目气势极转，再度睁眼时，已臻全力。
凌空虚斩，臂挥如影，急速接连涌出的十八道恢宏刀气，横穿广野，划破天穹！
刀气降至之刻，墨止息气势终成，周遭虚影的山水墨画，此时竟是显得无比真实！起手落至，层层山峦尽皆挡在刀气来路，破碎化水墨。
此时的天地，好似被墨汁泼洒的玻璃，流落缕缕黑水。墨止息从中步踏而出，冷眼凝视：“四象位，是你不可逾越的鸿沟！”
幽幽的语句，幽幽的步伐，流转而出的，是幽幽的杀伐绝意。
“东域，是我的了！”仿佛是战绝的宣言，笔锋一转，凌势攻出。
身处这片水墨画遍染的天地中，墨止息一踏百步，身速之快竟已不见残影！附天不及细想，再唤龙魂，意欲故技重施，孰料，此时的墨止息无视金龙，身影飞腾，直奔附天而来！
双瞳骤缩，附天挥刀而挡，千钧时，墨止息收势灵巧而绕，背身后刺，顿时，附天再受重伤！
“咳啊！”借力急速前跃，附天抹去口中涌出的鲜血，丝毫未理会伤口，转身紧盯墨止息，不用看他也知道，后背的伤势有多严重。
“现在的你，不过是强弩之末。”一击得手，墨止息没再紧逼，顿下身形。“刚才的一击，应该已贯穿你的肺部，用不了多久，即便你不会失血过多而死，也难以呼吸了。”
“呵呵。”附天淡笑着，颤抖的手再次握紧刀柄。“你又何尝……咳……不是强弩之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强忍伤势么？”
墨止息眼光愈发冰冷，附天说得没错，看似稳操胜券的他，此时身体也处于枯竭之态。他对于四象之力的运用还未纯属，引动天地之气需要一定的引导时间，附天的刀气并未一点作用都未起，墨止息强行运转真气加速完成实化，又收到刀气冲击，使得自身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向来沉稳的墨止息，在危及时刻也不得不赌一把，赌在他身体奔溃之前，可以斩杀附天。
“嘴硬！”被附天戳破，墨止息杀意更甚。“那就用事实说话吧。”
倏然，天地间水墨疾涌，手中一笔引气暴涨，一时风倾云动。
“这样……”旷野间风云呼啸，附天却突然放松下来，仰望天际云卷云舒。“就是最后一击了吧。”
缓缓闭目，周身陡显吸力，远处龙魂乍然吟出阵阵哀鸣，被强制吸入附天体内。
决死空间，无际死域，皆无后继之力的二人，都没有可能再僵持下去，这一式的对碰，便是最终的一击。
“墨尽苍穹！”
“皇极刀令，龙耀！”
无尽墨海，龙耀霸斩，极目的对撞，似是世界崩落的前夕，没有杀意，没有恨心，只余漫漫的怅惆，萧瑟满布。
无声的轰鸣中，一切终归平静。
如死域一般的旷野，忽传出悠悠呓语。
“儒心已不再，水墨不世还。血路止战息，愿往轮回渡。”
呢喃间，墨止息眼神空惘，那是溢满了，却又散尽了的，悠远的莫名。
“儒心已不再，水墨不世还。血路止战息，愿往轮回渡。”
浅吟呓语，墨止息已无力再支撑身体悬浮空中，缓缓落下，触及地面，却是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两人激起的灰久久仍未散去，缺少日光的死域，朦胧灰暗，不见附天身影。
墨止息好似并未在意附天的生死，眼神空惘，一步一顿向前方走去，即便前方是一模一样的无尽旷野。
“啪嗒。”墨止息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石头滚动的声音。
墨止息身形一停，接着向前走去。
“儒家……定然不会灭亡……我会回去的，以吾道证道……”
步伐，已不再平稳，尽是蹒跚。
“我死了，依然还会有另一个墨止息……再次踏上舞台，完成我未完成的事业……”
前后悠晃，仿佛用尽了力气！却是终究倾俯下来，无力地倒在了这片荒芜的赤土。
墨止息前倾的身躯倒下，缓缓现出身后被遮挡住的，同样凄凉的附天的身躯。
曾经身处东域高峰，掌握万人生死的文渊门门主，此时却是无力地趴在地上，疲惫，虚弱。
墨止息双手勉强支撑起身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翻过来。
“只要……只要儒心不亡……就还会……还会有墨止息，还会有复兴儒家的希望……”
口中仍是呢喃，空洞的双眸却已渐渐灰暗，尽是死气弥漫。
拖刀而至的附天，比起墨止息来并未好到哪里，只能拄刀而立，亦是极为虚弱。
“附天，你赢了……”感觉到脚旁所站之人，墨止息断续说道：“真是可惜……到最后，我还是不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否正确。”
“不论是否正确，你终究还是走完了它，从未放弃，那么这条路就一定值得。”
“这样啊……”墨止息生息减弱，双眸沉寂。“你，是一个好对手呢。”
“终究……还是回不去了啊……”墨止息安静的眼中，最后一丝神光悄然消逝。
东域武林的巅峰，三巨头之一的墨止息，最终却是死在这片无名，荒凉的死域。微睁的双眸是如此平静，没有暴虐，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不甘。面临最后的时刻，墨止息认为早便失去儒心的自己，不再称得上儒家之人，死在这片安静之地远离喧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如伪君子一般过完一生的他，最终却是有了一分儒生的风度。
看着终于倒在脚下的墨止息，附天心中却未生出一丝喜悦，反而更多的，是悲哀，是伤感。
“你也是。”低沉的声调，微凛的神色，道出一句唯独自己才能听见的悄然之，附天微微蹲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