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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任何人和事都会欺骗你,数学不会(第1/2页)
膜间。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闪过的瞬间,她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指尖冰凉。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实验舱中央那个安静的锚定环。
环是空的,什么都没有,魔纹的微光已经暗了下去,看起来和普通的金属环没有任何区别。
可她的魔纹感知告诉她,环的另一侧,膜的那一边,有什么东西在。
有什么东西,在注意她,或者说在看着她?
这个念头让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把魔纹感知收束成一根针,小心翼翼地刺向膜的方向,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她碰到了。
冰冷,庞大,非人的注意力正压在膜上,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漆黑,沉默,没有尽头。
而她的实验室,不过是海底的一粒沙,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那东西没有恶意,她甚至感觉不到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本能的、免疫反应式的排斥。
她是异物,是病原体,膜间的东西在把她往外推,就像身体会自动排斥移植的器官一样。
它在擦她的数据。
它并没有对叶清璃带有任何敌意,它根本不在乎叶清璃。
就像白细胞吞噬细菌,不带愤怒,没有仇恨,只是在执行一套写死的程序。
叶清璃收回感知,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抖得连笔都握不稳。
她用力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界墟不是死的能量海。
那些亿万次穿越留下的痕迹、意识碎片、世界印记,在膜间淤积了不知多少岁月,自组织,自演化,在漫长到无法想象的时间里,涌现出了一个意识。
她管它叫机器,因为它像机器一样精确、冰冷、没有表情。
可机器不会主动擦数据,这台机器会。
她坐在椅子里,盯着天花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害怕没有用,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得想清楚它是怎么干预的,然后找到破解的办法。
它能读她的测量数据,能篡改回波波形。
那它能不能读她的思想?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试探着在脑子里想了一个错误的σ值,比真实值大了百分之十,然后面无表情地按下测量键。
屏幕上跳出的σ测量值,恰好比真实值大了百分之十,分毫不差。
叶清璃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能读她的思想。
或者说,它能读她刻在魔纹里的意图。
她在想什么,它就配合着编什么数据。
她以为自己在测量现实,其实她在和一面镜子对话,她想看到什么,镜子就给她看什么。
难怪方程永远是对的,结果永远是零。
它让她的每一步推导都建立在它伪造的数据上,推导过程无懈可击,可地基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她算得越认真,错得越离谱。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好,很好。”
能读思想,能改数据。
那她就不思想,也不测数据。
她站起来,走到实验舱前,开始重新连接线路。
她把所有传感器的输出端从终端上拔掉,一根根拔下来,然后改成直接接入锚定环的控制阵列,形成一个闭环。
阵列不再依赖她预设的参数,而是以毫秒级频率直接读取膜的实时响应,自动调整魔纹应力。
没有中间数据,没有显示屏,没有她的思想介入,整个回路自己跑自己的。
机器可以读她的脑子,但它读不到一个不经过脑子的闭环电路在零点一秒内做出的一万次,一千万次,一亿次,一万亿次的修正,那是纯粹的物理反应,快到连它都来不及篡改。
接完最后一根线,她坐回桌前,拿起一张新的稿纸。
她在纸的最上方写下流溢方程,但这一次,她在等号后面加了一个项。
J等于预测通量加ξ。
ξ。
机器的干预通量。
她不再试图排除它,不再假装它不存在。
她把它写成方程里的一个自由变量,让实验本身去求解它。
它越干预,ξ越大,阵列测得越准,它的轮廓就越清晰。
她要把它的反抗变成她的数据源。
她看着那个希腊字母ξ,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很冷的笑。
天才和疯子的区别大概就是,疯子被幻觉折磨,天才给幻觉起个变量名然后算它。
而叶清璃,是天才。
任何事和物,即便是你最亲的亲人,都会欺骗。
但数学不会,数学是这个宇宙里唯一不会撒谎的东西,只要你写对了方程,它就会给你真实的答案。
叶清璃启动了阵列。
没有读数屏,没有数据确认,只有锚定环发出的低沉嗡鸣,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打鼾。
环内的空气开始扭曲,那种扭曲和热扭曲不一样,是现实本身被弯折的扭曲,光线在环内绕成了奇怪的弧线。
她能感觉到膜在震颤,感觉到那片冰冷的海猛地收紧了注意力,像是被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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ξ开始波动。
阵列在毫秒级追着膜的真实状态跑,机器在另一侧疯狂篡改。
她能感觉到两股力量在锚定环里角力,阵列加一分应力,机器就压一分回来,阵列立刻测出这个压力再加两分。
反馈回路越转越快,嗡鸣从低沉变成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环体上的魔纹亮得刺眼,蓝白色的光芒把整个实验舱照得如同白昼。
她在纸上飞快地记录阵列的机械计数器跳出的数字。
这些数字不经过任何传感器,是闭环电路直接打印的,机器来不及篡改,每一个都是真实的。
ξ的值在跳,0.1,0.3,0.5,0.68。
逼近0.75了。
机器急了。
她感觉到那片海里第一次涌起类似情绪的东西,恐惧?
不对,是风暴级别的排斥力,像海啸一样朝着锚定环压了过来。
锚定环剧烈震动,底座的螺栓崩飞了一颗,砸在墙上弹了回来,实验舱的屏蔽层出现了裂纹,细碎的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ξ跳到0.71,0.72,0.73。
环内的扭曲中心出现了一个点。
那个点和光没关系,它是光的缺失。
像有人在现实上戳了一个洞,洞的边缘没有颜色,没有物质,只有“什么都没有”。
那个点只有针尖大,可她盯着它看的时候,瞳孔本能地收缩,视网膜上的视杆细胞拒绝处理那个区域的信号,因为那里没有信号可以处理。
界墟能。
ξ跳到0.74,0.745,0.749。
机器最后推了一把。
她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意志顺着魔纹阵列倒灌进来,直刺她的意识,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脑子,疼得她眼前一黑。
她闷哼一声,鼻血滴在稿纸上,晕开一小团暗红色的花。
但她的手没停,咬着牙,在ξ后面写下了阵列最终锁定的数值。
无尽痛楚,在天才的求知心和好奇心面前,痛苦,一文不值。
0.75。
尖啸骤停。
锚定环内,那个针尖大的缺失点稳定了。
它悬在环心,不扩大也不缩小,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阵列的嗡鸣降到平稳的低频,ξ的残余波动在计数器上画出一条规律的曲线,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像心跳。
叶清璃靠在椅背上,鼻血还在流,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她没擦。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她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稿纸上被血滴晕开的数字。
ξ的残余波动不是噪声,是周期信号,周期0.84秒。
她在旁边写下两个字。
【呼吸】
它活着。
她没有捕捉到一团能量,她在实验室里按住了一个活物的脉搏。
锚定环和炮管没有关系,它是项圈。
而项圈里的东西,刚才在最后一刻松手了,它可以继续推,可以把ξ推过临界让裂口失控,和她同归于尽,但它没有,它在0.75的位置停住了,让她成功。
为什么?
她看着那个缺失点,缺失点也看着她。
0.84秒一次起伏,像在等她做什么。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悬在离那个点几厘米的地方。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那种冷和温度没有关系,是“存在”被抽走的冷,像是手指伸进了真空里。她没有碰下去。
“你听得见我。”,叶清璃说,语气很平静,并非疑问句。
ξ的波动变了一下。
只一下,然后恢复了呼吸的节奏。
她收回手,坐在椅子里,看着稿纸上的方程。
J等于预测通量加ξ。
她以为ξ是误差项,是噪声,是要被消除的东西。
可现在她明白了,ξ是这台机器的语言。
它干预多少,就是在说多少话,她之前听不见,因为她以为那是杂音。
现在她听见了。
她还需要大概十四天来造完整版的阵列。
不,她顿了一下,拿起笔重新算τ。
之前的τ是用伪造数据算的,十四天。
她用闭环测出的真实σ和n代入,时标短得让她笔顿了一秒。
和十四天没关系,是六小时。
机器一直在让她以为时间还多,如果她今晚没有发现ξ,六小时后膜会自行破裂,没有锚定环,没有阵列,界墟能不受控地灌进现实。
这,就是入侵开启的本质!
她站起来,用袖口擦掉鼻血,把稿纸叠好塞进口袋。锚定环里那个点安静地呼吸着,0.84秒一次。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我会回来。”叶清璃说,“在那之前,机器头,你最好想想要不要跟我合作。”
她关上门,把那个呼吸着的缺失点留在黑暗里。
走廊的灯白得刺眼,她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全是ξ的波形。
一起一伏。
一起一伏。
像在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