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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子。」一个地煞堂的弟兄凑过来，压低声音，「那洞里的鱼——」
「先回船上。」林胜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歇口气再说。」
队伍开始往回走，沙滩上留下一串串湿漉漉的脚印，从洞口一直延伸到停船的地方。
那两艘船还搁在浅滩上，船身被太阳晒得发烫，甲板上热烘烘的。
林胜跳上渔船，在船尾坐下，把湿透的鞋脱了扔在一旁，赤脚踩在甲板上。
其他人也陆续上来，有的直接瘫在甲板上，有的靠在船舷上闭目养神。
有人从乾粮袋里摸出饼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停下来，盯着手里的饼子发呆。
林森走过来，蹲在林胜面前，压低声音：「三公子，那洞里的情况——」
「五条。」林胜说，「黄金剑鱼，五条。最大的那条——比我见过的任何鱼都大。」
林森的眼皮跳了一下。
「还有一条裂缝。」林胜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在水潭最底下，黑漆漆的，像是什麽东西撕开的口子。那些鱼——尤其是最大的那条——一直在那裂缝上面转。」
林森没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海水又涨上来了，已经淹到了礁石的一半，再过不了多久，那个洞就会彻底被海水盖住。
「能捉吗？」他问。
林胜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泡得发白的脚，脚趾头在水里泡了太久，皱巴巴的，像几颗泡烂的花生米。
「能。」他最后说，「但不是今天。」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海图，展开在膝盖上，用手指在岛的南端画了一个圈。
「那水潭不小，鱼也多。银鳞鱼成群结队的，黄金剑鱼有五条。咱们要是硬闯，动静太大，万一惊动了它们，一条都捞不着。」
他抬起头，看向林森。
「得先把东西准备好。渔网要大号的，能兜住那条大家伙的。还有钩子丶绳子丶铁锚——得从船队那边调。火油也得带进去，万一那裂缝里有什麽东西冒出来——」
他没说下去。
林森点点头，站起身。
「我回去列单子。」
「不急。」林胜把海图折好收起来，「今天先回去，把情况跟大哥说清楚。动手的事，从长计议。」
他转头看向黄思汉。
黄思汉正靠在船舷上，闭着眼睛，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嘴唇发白，像涂了一层蜡。
「小黄。」林胜叫了一声。
黄思汉睁开眼，慢慢转过头来。
「那洞里的水潭，你上次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底下那条裂缝？」
黄思汉的眼皮跳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看见了。」
「上次怎麽没说？」
黄思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发涩：「我以为是自己眼花。那水太深了，底下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清。但那条裂缝——」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下去的时候，感觉有什麽东西从裂缝里往上看。不是鱼，也不是光——是活的。」
船上安静了一瞬。连海浪拍打船底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哗——哗——哗——像是什麽东西在喘气。
林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好好歇着。过几天还得麻烦你带路，这次结束后，我论功行赏不会忘了你！」
黄思汉点点头，没再说话。
船队开始返航。渔船在前，炮船在后，沿着来时的水道慢吞吞地往外走。
礁石区在身后一点一点地远去，那个岛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小点，消失在海面上。
林胜靠在船舷上，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海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五条金色的影子，还有水潭底下那条黑漆漆的裂缝。
船在新港靠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码头上人来人往，和往常一样热闹。扛包的力工丶吆喝的鱼贩丶三三两两蹲在墙角赌钱的帮众——一切如常，像是没有人知道他们今天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在意。
林胜往林府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海面。
海天一线，蓝得发亮。
林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但比来时稳。
回到林府的时候，林兴正在书房里看帐本，他抬起头，看见林胜浑身湿漉漉的，肩膀上的衣服还蹭破了一块，皱了皱眉。
「怎麽样？」
林胜在他对面坐下，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那个岛，那个洞，那五条黄金剑鱼，水潭底下的裂缝，还有那种被什麽东西盯着的感觉——一个字都没漏。
林兴听完，沉默了很久。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五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五条。」林胜点头，「最大的那条——比我见过的任何鱼都大。詹师傅说的那个药方，要是能用上那条鱼的鱼鳞——」
「不止鱼鳞。」林兴打断他，目光变得幽深，「黄金剑鱼浑身是宝。鳞丶肉丶骨丶血，还有金核——那条裂缝，你怎麽看？」
林胜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应该不关我们的事，捕鱼最重要。」
林兴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院子里，林萌正蹲在池塘边看鱼，小手在水面上划来划去，嘴里嘟囔着什麽。阳光照在她身上，把那件红色的小袄子照得格外鲜亮。
「先捉鱼。」林兴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语气比刚才硬了几分，「那条裂缝——等有把握了再说。」
林胜点头。
「渔网丶钩子丶绳子丶铁锚——这些东西林森会去准备。」林兴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单子推过来，「船队那边还有几张旧网，改一改能用。人手够不够？」
「够了。今天只是探路，没动手。下次把东西备齐了，一次解决。」
「那就好。」林兴顿了顿，又问，「黄思汉那小子不错，你准备怎麽安排，不行的话就先交给我？」
「先让他练练功吧，有点自保能力再说——给他砸到玉骨境。」
「你可真大方。」
「千金买马骨嘛！」
兄弟俩又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来，照在桌面上，照在那张写满字的单子上，照在林兴微微发白的鬓角上。
林胜站起身。
「大哥，我先回去了。明天开始准备东西。」
「嗯。」林兴点点头，「好好歇着。」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池塘里的锦鲤游来游去，尾巴在水面上甩出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林萌已经不在了，只留下几片碎饼乾浮在水面上，被鱼啄得转来转去。
林胜站在池塘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