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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62章身心特训道门秘旨(第1/2页)
第六十二章身心特训,道门秘旨
晨雾裹着松脂的凉意漫过山坳,林间空地上,三十名武禁司精英站得笔直,衣衫上还沾着昨夜的草屑与露水。
方才张道玄一番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众人心里各有滋味。最不是滋味的,当属被点名淘汰的七人。
方琼攥着拳,指节泛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在武禁司摸爬滚打六年,从最底层的暗哨做到三品巅峰的外勤,多少次死里逃生,从来没被人这么全盘否定过。
沉默片刻,他终于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道:“先生,属下有话要说。”
张道玄抬了抬眼,示意他讲。
“一次考验,定不了一个人的品性,更否定不了我们这些年的功劳。”
方琼声音发紧,却字字清晰,“方才是我们失了分寸,可也不能单凭这一件事,就把我们踢出武禁司。我们在北境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一次不是提着脑袋做事?”
“就是!凭什么一句话就否定我们?”
“不过是场戏,真要是敌人刑讯,我们未必扛不住!”剩下六人也纷纷附和,脸上有羞愧,更有不甘。都是刀头舔血的老卒,谁也不甘心被一场“考验”就判了死刑。
林间一时有些嘈杂,铁狗皱了皱眉想呵斥,却被张道玄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张道玄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看着他们,直到七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才缓缓开口。
“武禁司的职责是什么,你们告诉我。”
七人一愣,方琼脱口道:“刺探情报、渗透暗线、剪除奸佞,护北境安稳。”
“说得好听。”
张道玄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冷了几分,“你们只看得见刀光剑影的厮杀,却看不见暗处的刀有多毒。
今天我在树林里逼问你们,不过是倒数计时、打杀一两个人做样子,连敌人刑讯的入门强度都达不到。”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七人,也扫过在场所有精英。
“真落到世家手里,有一百种法子让你开口。搜魂的邪术、蚀骨的毒药、拿捏你的妻儿老小、挑唆你和同僚反目……这些东西,比今天的弹弓可怕十倍。”
“暗战的战场,从来看不见鲜血。你可能喝了一杯茶就泄了底,可能跟同乡聊了半句就露了行踪,甚至你自己都不知道,哪句话、哪个动作,就把身后的战友卖了。”
“你们在前面拼命,身后的人转头就把你的行踪、你的部署全说了出去。敌人在必经之路布好埋伏,等着你们一头撞进去,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样的战友,你们敢信吗?”
话音落地,林间鸦雀无声。
方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三年前北境三号暗线的覆灭,就是因为一个外围成员酒后失言,被叶家的人顺藤摸瓜,整条线二十七个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那时候他们只骂那个外围成员没用,却从来没想过,换做自己,能不能扛住那些软的硬的手段。
羞愧像潮水似的漫上来,七人都低下了头,方才的不甘尽数化作了涩意。
“我没说你们没用。”
张道玄语气稍缓,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了。
“高压之下守不住秘密,不适合做外勤暗线,不代表就一无是处。”
他看着七人。
“你们最清楚人在崩溃边缘是什么状态,最懂怎么一步步击溃人的心理防线。别人模拟刑讯只会摆样子,你们能把那种恐惧、绝望、侥幸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从今天起,你们七个脱离外勤编制,归入特训营,做砺刃教官。”
“砺刃教官?”
方琼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没错。”
张道玄点头。
“以后所有新人入营、老人复训,都由你们负责设计高压情景、模拟刑讯逼供、布置心理陷阱。你们的任务,就是把每一个人都逼到崩溃边缘,练到他们哪怕半梦半醒之间,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七人彻底怔住了。
本以为是被淘汰、被赶走,没想到不是弃用,是换了更合适的位置。
不是否定他们的价值,是把他们放在了更能发挥长处的地方。
方琼喉咙发紧,方才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不服,此刻全化成了一股热流。他重重一抱拳,声音都带着点颤。
“属下方琼,愿听先生调遣!定不辱使命!”“属下等愿听先生调遣!”六人齐齐躬身,再没有半分怨言。
站在一旁的李长空看得暗自点头。
罚的有理,用得得当,打一巴掌再给个准确定位,既立了规矩,又没浪费人才。
就这一手用人的本事,比武禁司那些只会按资排辈的老顽固强了何止十倍。
“好了。”
张道玄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心性考验只是第一关,接下来才是正题。从今天起,为期一个月的特训,分身心两部分。身,炼体强骨,补全你们功法里的暗伤短板;心,抗压、研判、反侦察,练到你们在暗处也能站稳脚跟。”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张画满人物动作的黄色画卷,十八个图画,十八个人物姿势,开头写着四个大字《道门秘旨》。
“这是道门炼养道兵的基础法门,极限站桩十八式。”
张道玄声音平稳,“从第一式到第十八式,由易到难,既能打熬筋骨、温养经脉,也能磨掉你们心里的浮躁。能站到第几式,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众人看着那悬浮的绢帛,眼里都闪过好奇与跃跃欲试。
武禁司也有炼体的功法,可大多是刚猛的外练路子,练到后期暗伤缠身。像这样带着玄奥气息的道门秘传,他们别说练,见都没见过。
铁狗更是摩拳擦掌,横练出身的他,最不信什么站桩能有多厉害。
“第一式,松山立。”
随着张道玄话音落下,绢帛上第一幅人形图谱亮起。
众人依样摆开架势,双脚与肩同宽,沉肩坠肘,气沉丹田。
这一式简单至极,就是最基础的站桩架势,在场哪个不是浸淫武道多年,这点功底自然不在话下。
站了片刻,有人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就这?也太简单了。
第二式、第三式、第四式……一路到第五式,动作幅度逐渐加大,经脉牵引的力道也越来越强,可众人依旧跟得轻松,连呼吸都没乱。
铁狗更是撇了撇嘴,觉得所谓道门秘旨,也不过是花架子。
“第六式,折骨衔。”
张道玄的声音再次响起。
图谱上的人形姿势陡然一变:单腿支撑,腰身反向弯折到近乎诡异的角度,一手扣住脚踝,一手抬至眉心,内力需沿着逆脉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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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铁狗嗤笑一声,第一个摆出架势。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内力刚顺着逆脉走了半圈,就像撞上了一堵墙,膝盖猛地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一股酸麻感从腿肚子直窜到后腰。
“怎么回事?”铁狗咬着牙闷哼一声,强行稳住身形,额头上瞬间就渗出了汗珠。
不止他一个人如此。
秀才刚摆好姿势,就觉得头晕目眩,气血翻涌,像是有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主修的阴柔内劲,在这一式里处处滞涩,连平日三成的功力都运转不开。其他人更是状况百出:
有人手抖得厉害,指尖发麻握不住力道;
有人耳鸣嗡嗡作响,连身边的声音都听不真切;还有人心慌气短,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场中已经没人再敢轻视这桩法。人人额头见汗,衣衫浸湿,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却都咬着牙硬撑,没人喊停。
“你们感受到的酸痛、晕眩、心慌,不是桩法错了,是你们的功法出了问题。”
张道玄踱步在众人之间,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铁狗,你横练功法刚猛有余,润养不足,经脉内壁全是暗伤,逆运气血自然滞涩。这桩法就是帮你一点点冲开淤堵,把暗伤补回来。”
“秀才,你练的阴柔心法偏于耗损气血,根基浮于表面,一遇强压就头晕目眩。站桩就是沉你的气血,扎你的根基。”
“还有你们几个,手抖是经络不通,耳鸣是肾气不足,心慌是神意不固。这些毛病,你们自己未必察觉得到,可真到了生死搏杀的时候,就是要命的破绽。”
他每说一句,对应之人脸上就多一分震惊。
这些暗伤隐患,都是他们习武多年隐隐察觉到、却始终找不到根源的问题,居然被张道玄一眼看穿,还说得丝毫不差。
惊讶之余,众人心里对这桩法更多了几分信服。
咬着牙硬扛的同时,也开始细细体悟体内的变化——起初滞涩的内力,在咬牙坚持了片刻后,居然真的有了一丝丝松动,淤堵的地方像是有暖流缓缓淌过。
李长空站在队尾,也跟着摆开了第六式的架势。
他本以为自己四品化劲的修为,撑过前几式不成问题,可没过半柱香,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桩法正在一点点撬动他体内多年沉积的旧伤。
那些当年搏杀留下的、被内力强行压下去的暗伤,此刻都在桩法的牵引下慢慢浮现,酸、麻、胀、痛齐齐涌上来。
难受是真难受,可他心里却清楚——这是好事。暗伤藏得再深,也总有爆发的一天。能挖出来调理,总比日后关键时刻掉链子强。
他抬眼看向场中从容踱步的张道玄,心里那点残存的顾虑,又淡了几分。小姐的选择,果然没错。
山间的特训在汗水与坚持中稳步推进,晨光从树梢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人再抱怨,没人再不服,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在极致的痛苦里咬着牙撑住。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每多撑一息,身体就结实一分,心神就沉稳一分。这种肉眼可见的进步,比任何话语都更有说服力。
与此同时,回山县城,上林院。
庭院里的银杏叶落了满地,何嫣然坐在石桌旁,指尖捻着那根六阳魁首的金羽,目光落在院门口。
不多时,下人引着一个白衣青年走了进来。
青年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步履从容,正是叶家此次的带队人叶风雨。
“何小姐,久等了。”
叶风雨走到石桌旁,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家主常念叨,说何小姐身负寒蛊,在北境苦寒之地多有不便,特意让我过来看看。”
“有劳叶家主挂心。”
何嫣然淡淡一笑,抬手示意他坐。
“不过是旧疾罢了,早已习惯。”
她语气疏离,不冷不热,既没失了礼数,也没半分亲近。
叶风雨也不在意,落座后自顾自笑道。
“太白山的药材最是养人,何小姐既然缺药材,尽管开口。叶家在山里经营多年,路径、产地都熟,寻常难找的药材,我们派人跑一趟也就取来了。”
“那就多谢叶兄好意了。”
何嫣然也不推辞。
“稍后我让人把药单送过去,有几味山中药材,确实不好找。”
她顺水推舟接了好处,却半句没提叶家进山的目的,也没问叶家此次的部署。两人心照不宣地打着太极,一句寒暄一句试探,谁也不肯先露了底。
聊了片刻,叶风雨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说起来,此次叶家进山,是要清剿几股盘踞的山匪,整顿太白山的秩序。刀剑无眼,我怕底下人莽撞,误伤了武禁司的兄弟。何小姐不妨约束一下手下,近期尽量别往深山里去,免得生出误会。”
这话听着是提醒,实则是敲打——叶家要进山办事,武禁司最好别插手,别碍事。
何嫣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他,笑意淡了几分:“叶兄说笑了。武禁司办的是皇差,自有章程,总不能因为山匪就缩在城里。不过我们各办各的事,只要叶家的人不越界,自然不会有误会。”
不软不硬,既没退步,也没撕破脸。
叶风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又笑了:“何小姐说的是。是我多虑了。”
又寒暄了几句,叶风雨便起身告辞。
走出上林院的大门,他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去,眼神冷得像冰。
“何嫣然这女人,比想象中难对付。”
他低声自语,“寒蛊缠身还这么硬气,倒是条汉子。”
他抬手一招,两名身着黑甲的刀马队统领立刻从阴影里走出,单膝跪地。
“传令下去,对上林院严密监视。”
叶风雨声音冰冷,“任何人出入,都要记清楚去向、见过什么人。一旦发现异常,不用禀报,就得格杀。”
“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望向太白山的方向,“查清楚武禁司那三十个精英去哪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总觉得,何嫣然把人藏起来,是在憋什么招。”
“喏!”
两名统领沉声应下,身形一闪,再次隐入暗处。
秋风卷着落叶扫过青石板路,带着肃杀之气。
上林院的门缓缓关上,门内门外,已是两个阵营。山间的特训还在继续,城里的暗网已经悄然铺开。
一场明暗交织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