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三人穿过落鲸坟场的窄冰峡,鲸骨肋骨在头顶交错拱起,风从骨腔里挤出低沉的呜咽。
碎骨在公孙锡靴底被踩裂,骨屑混进冰面的新雪里。
杜瓦林走在最前面,他的短柄锤在每根鲸骨肋骨经过时轻敲了一下,听着回音尝试判断骨头躺在这里有多少个年头。
穿过最后一段阴影区之后视野重新开阔,坟场被留在了三人的身后。
公孙锡放眼往前看,北边地平线上立着一个灰白色的建筑,上宽下窄,像一座截锥倒扣在冰面上。
它的轮廓和冰原上任何一块岩石都不同。
公孙锡把旧海图从内袋里掏出来摊在手心,褪色的铅笔线往正北偏西延伸:倒立在冰里的塔。
莉莉安在距塔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忽然放慢了脚步。
她停了片刻,用手按住自己的一侧太阳穴。
“你怎么了。”公孙锡见状问道。
“很奇怪的感觉,之前那股来自北方的感召,方向变得混乱,它在一直乱跑,一会儿北边,一会儿又跳到前面的地面之下。”
她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我不确定是因为什么,但那个地方不太对劲。”
公孙锡抬头看了看塔的方向。
他把指北针从腰袋里拿出来,指针在掌心里轻微抖动,偏转毫无规律。
“这地方有股魔力外渗,附近的动物被它搅乱了方向感,看样子,坟场里那些骨头就是这么来的”
你也被干扰了。”
三人犹豫了片刻,决定先去探查一番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往塔的方向走。
一个维修铺的招牌先出现在视野里,锈斑斑的铁皮斜靠在塔基侧面的石墙上,上面的字模糊得只剩“摩托车”三个字勉强能认。
铺子的红砖墙和灰白塔石嵌在一起,旧世界的空间碎片被硬生生拼进了塔基。
铺子外侧倒着两辆雪地摩托,一辆的履带张紧轮锈死,另一辆的发动机缸体被拆了一半搁在地上。
杜瓦林走到铺子前用手套抹掉摩托坐垫上的积雪。
他说这辆车除了履带锈了一些,其他部位看起来是完好的。
西边天线上压过来一层灰黑色的云墙,移动速度极快。
杜瓦林抬头看了一眼云头的高度说道。
“风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到,这塔是周围唯一能挡风的东西。”
他在塔基侧面的铜质大门上找到了矮人冷锻工艺的铸造标记,门框底部有一排锤印,深浅和间距是矮人铁匠的固定手法。
“这扇门是矮人造的。造这扇门的人来过这里,还活着出去了。”
公孙锡二人听完杜瓦林的话语,和他一起撬开冻在门缝里的冰壳,推开铜门。
门轴在冰封了几十年之后发出一声极低沉的摩擦声。
塔内的大厅如同外观一样是上下颠倒的。
脚下的“地板”实际上是天花板,石膏顶面踩上去会往下陷,石膏碎屑会从裂缝里崩出。
石膏裂开的地方露出底下的木质龙骨,木材都干透了。
真正的木地板在头顶,地板接缝被倒置的重力拉扯变形,裂开了许多长条口子。
吊灯的碎水晶铺满了地面,在壁灯的冷蓝色魔法火焰下泛着碎光。
壁灯里的火焰不发烫,被开门灌进来的冷风压低了一瞬又弹回来。
一张长桌翻倒在地上,四条桌腿指着倾斜的墙面。桌面压着碎瓷片和一只缺了指针的壁钟。
高背皮椅倒挂在墙边的暖气管上,椅腿被一片破布勾住了,几十年来一直晃在半空中。
杜瓦林从房梁上跨过去走到维修铺和塔厅的衔接处。
铺子里一个大型修理架被冻在原地。
工作台上散着扳手、螺丝刀、半罐冻硬的机油。
墙上的工具板挂得整齐,卡位上每一件工具都被铁锈固定住了。
发动机的缸盖搁在工作台正中央,进气阀被拆下来放在旁边。
公孙锡在工作台角落里发现了一支铜管。
手指粗的铜管,管身刻满符文,一头镶着颗暗淡的蓝光残晶。
他侧过身背对着杜瓦林,用指腹轻触管身。
信息视觉顺着铜管表面启动。
这支管子的用途是把魔力灵体从一个容器中抽出来转注入另一个封闭金属壳。
原主人用它转移过灵体,最后一次使用是往雪地摩托的一台发动机缸体里注灵,但似乎是失败了。
原因是灵体数量不够。
他把铜管收进内袋,杜瓦林正在检查墙上的工具板,没往这方向看。
风暴的前锋撞上了塔外墙,冰粒打在铜门上的声音密集得像铁砂倾倒。
灌进来的冷风把大厅地面的石膏粉吹得贴着墙根旋转。
气温在一刻钟之内暴跌,公孙锡呼出的气在鼻尖前结成了白霜。
三人合力把铜门推上,门缝被风压得呜呜响。
但这一层大厅的温度依旧寒冷,只不过是比室外稍微强一点的程度。
公孙锡将光球召出,银光打在大厅的颠倒天花板和碎水晶上,影子被撕成好几层。
“今晚走不了了。”杜瓦林把背包靠墙放下。
他从样本袋里掏出三块压缩干粮分给二人。
莉莉安站在大厅中央闭着眼睛,隔了一阵她开口。
“脚底下的信号,或者说是干扰,有些不一样。
它呼唤的另有其人,它在重复一个很久以前的回音,我不知道那和我来到这里的原因,是不是有关系。”
公孙锡转完了这座插在地里的高塔,随口回应。
“那就继续往下走,时间还早。
风暴在外面替我们省了决定的时间。”
杜瓦林在大厅侧面找到了一扇往下的楼梯口。
他费力地越过半人高的门楣,看到里面楼梯是反的,每级台阶往上翘,人往下走的时候脚踩在台阶的立面。
楼梯口飘上来的气流比大厅暖了一截,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干燥的石头气味。
“或许我们下去之后,能找到什么宝贝,这个地方看起来很不一样。”矮人的探索精神此刻显露,它走在了最前面。
楼下更深处有一团极微弱的光在黑暗中稳定地亮着,不像壁灯,光源在移动。
几人往下走了一圈台阶之后,那光亮却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