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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接,不想见到陆承屿,也不想听他的质问,于是把手机倒扣在腿上,闭上了眼睛。
季萝不知道陆承屿开车在后面跟了一路。
车载蓝牙音箱的声音充斥车厢: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播。
陆承屿气笑了。
就算是一根萝卜,也不应该什么都不说清楚就跑。
他一直跟着前面的出租车,直到路越走越窄,他犹豫着把车停在路口,看见季萝下出租车后往一旁小区走去。
陆承屿拔了车钥匙,跟了过去。
这片地段乱糟糟的,说是城中村也不为过,很多老人在路边随便占了块地方就开始卖菜,犄角旮旯处随处可见菜叶子和丢弃的烟头。
季萝避开一小滩污渍,右拐进了小区。
小区连大门都没有,楼下还窝着几只没栓绳的大狗,遇到人就虎视眈眈盯着,还大吼大叫。
等到季萝靠近单元楼,绿化带里趴着的黑色大狗喉咙里就发出骇人的声音,还站起身来看着他。
季萝出了一身汗,就这么跟它大眼瞪小眼,一时也不敢再向前。
他咽了咽口水,就看见那只狗从草丛里走了出来,停在他面前,低头在闻些什么,一只爪子还踩上他的脚。
季萝快吓晕过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狗就上前一步,吐着舌头看他,尾巴摇得欢快。
细细密密的汗珠从头上冒出来,直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小白!”
黑色大狗撒丫子跑了出去,季萝肩膀塌下来,松了一口气,跟狗主人对视一眼后,转身跑回了地下室。
与此同时,站在隔壁单元楼门前,隐在树下的陆承屿扔了手里的石头,同样松了一口气。
“吱呀”一声,地下室的门被推开,由于过于老旧,还回弹了一阵,发出咿呀咿呀的声响,听起来像女鬼的笑声。
季萝进门后用一支笔把门拴上,然后弯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发现流出来的黄色的锈水,一时洗脸的心情都没了,就任由水这么放着,等到好不容易变清澈,才拿纸巾沾了一点擦脸。
然后他把用过的纸巾叠成方块状,压在额头,整个人平躺到床上。
他鼻子堵了,喉咙刀割一样痛,浑身一阵冷一阵热,怎么看都是发烧了。
大夏天发烧实属罕见,季萝脑袋昏昏沉沉,打算就这么睡一觉。
朦朦胧胧间他似乎梦见他回家了。
他们家门前是水库,夏天傍晚有风吹过来时很凉快,梦里季萝把小木桌搬到了院子,还提了一个大西瓜过去切。
粉红的汁水流出,他把西瓜切成一块一块的装在盆里,然后喊爷爷出来吹风吃水果。
然而先从堂屋出来的不是爷爷,是陆承屿。
梦里季萝自然而然地就把人拽了过来,然后用牙签叉了块西瓜喂到他嘴里。
这行为太过怪异,紧接着目光一转,小木桌上的西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厚厚地字帖,还有熟悉的识字卡片。
后背传来热源,有人握着他的手写下一个“季”字。
声音很模糊,季萝听不清身后的人说了什么,只觉得从耳垂连带到脖颈,乃至浑身都是滚烫的。
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被人握着手写下一个草字头后,手指就脱了力。
“啪嗒”一声,笔掉在了地上。
拿一张卡片就轻松把门打开的陆承屿冲了进来,直奔季萝而去。
他一只腿半跪在床上,一手撑在季萝身边,俯身用另一只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烫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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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视四周,眼神里带上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这种连蟑螂来了都要嫌弃,小偷来了都觉得可怜要倒给两百块的地方到底怎么住人?!
季萝还没烧糊涂,意识到房间里来了人,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
他一把抓住这个私闯民宅的小偷的手腕,然后两腿夹紧来人的腰,然后狠狠一拧,将人反手摁在身下。
不足两米的床吱呀乱晃,看上去要散架。
污渍近在咫尺,陆承屿想翻身将人掀下去,又怕伤了季萝,只能开口唤回他的理智:“你干什么?!”
季萝额头上用来散热的,冰凉的纸巾掉了下去,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骑在了陆承屿身上,一时惊慌失措,赶紧松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碰到什么,又因为本来就头晕,一个趔趄往后栽去。
陆承屿眼疾手快拉住他,一手环上他的肩膀把人扶到床上:“你发烧了。”
季萝不动声色甩开他的手,低头晃了晃脑袋:“没事。”
整个人都冒着热气还说没事,陆承屿心中有些火气:“你明天才回家,为什么要走?”
季萝不说话。
陆承屿双手扳过他的肩膀,迫使人看向自己:“你以为留一封字都写不全的信就不算不告而别了吗?就算是跟我解释过了吗?”
看着季萝水光涟漪的眼睛,他忽然有点不忍心用这么重的语气跟人说话,但还是咬着牙说:“生病了就住在这么个破地方,你是想把自己烧成傻子吗?”
不出所料的,季萝又要哭了。
逼仄的空间里,他们离得太近了,季萝低着头,伸手去推陆承屿的胸膛:“你不害怕吗?”
“你一开始帮助的人根本不是人类,每天晚上跟你躺在一张床上的也不是人类,”季萝声音有些发颤,“他头顶上会冒出绿色的叶子,还会趁你不在家的时候变成本体钻进阳台花坛的土里,有时候还会跳进浴缸泡水,你不害怕吗?”
他说完这一切,已经在心里做好了陆承屿转身就走的准备,同时也不敢去看陆承屿了。
屋里一片寂静,偶尔有时传来铁门关闭的声响,大概是隔壁或者楼上的人出门或者回家了。
仔细听,还有小区里摩托车的声音。
“我说过,我看过那张纸了。”陆承屿重复道。
看完后他花三分钟接受了萝卜成精的事实,但直到现在都在震惊植物居然能成精这件事。
这不太科学,但陆承屿还是过来了。
季萝猛然抬头看着他。
陆承屿无奈一笑:“你告诉我,胡萝卜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季萝被这话砸得有点懵。
“胡、胡萝卜不可怕吗?”他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我是成了精的胡萝卜。”
陆承屿见他情绪终于缓和一点,偷偷揉了揉刚刚被攥得生疼的手腕,揶揄道:“哦,那真的是好可怕。”
听出他话里的嘲讽意味,季萝原本就发烫的脸更烫了。
他头顶头发窸窸窣窣动了一下,陆承屿笑容僵在脸上。
当着他的面,季萝头顶慢慢冒出了几片叶子,不是一大片的,而是絮状的、翠绿翠绿的小叶子,此刻屋里没风,还轻轻晃动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