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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帝脸上失望之情,不言而喻,半晌,心间一动,道:“你的去留,日后再商议,如今却有一事迫在眉睫,煜儿决不能推辞。”
“父皇请讲!”风玄煜眼神闪过一丝深意,淡然说道。
“军营不可一日无主帅,祺燕山的八万精兵放置多日,未曾整顿。”熵帝命年公公奉上锦盒,开盒捧出风玄煜从卫相国跟卫英鹏那里得来的兵权手符,“放眼朝堂之上,可胜任者廖廖无几,惟有煜儿堪此重任,且无人敢异议。兵权手符由煜儿掌握,朕才放心,不然,再出现第二个卫家父子,岂不让大月基业堪忧?”
风玄煜沉郁地看着手符,那合一的虎形跃跃鲜明在眼前,闪耀着权柄威力,势不可挡。似乎提醒着他,此番的目的,他迟疑着。
熵帝抓过他的手,将手符郑重放置他手中,“辛苦煜儿,为大月江山劳心费神!”
风玄煜徐徐攥紧手符,颔首道:“儿臣暂且代为保管,待他日有适合人选,再退还移交。”他深邃的眼神寒气掠过,转瞬即失,心底渐渐浮现尚要消失殆尽的冰霜,寒意浓烈,吞噬着心中那股暖流。
接下来的一个月,风玄煜早出晚归,带着卫英鹏整顿军营,有时也驻扎祺燕山几日不曾归来。
苏漓若倒也习惯了他忙碌起来几天不见人影,有时,她合衣倚靠在床头,等至半夜,坐着睡着。有时,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他夜深回来。她一翻身,竟入了他的怀里,她寻了舒适姿势安然而眠,清晨醒来,触目他一脸柔情宠爱,亲吻她的额头后,匆匆离去。
苏漓若窝在被褥里,惬意懒散地望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她还沉醉在他方才的亲吻。
白天,有嘉卉和风玄晟陪伴着,她也不闲置。抚弦琴音,偶尔赋诗,嘉卉总是一副陶醉入迷,许是被苏漓若诗词意境所吸引,她竟变得有心事,臆想着自己究竟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呢?她会不会也像五姐,六姐那般远嫁异番和亲呢?
风玄晟的剑术功力见长,夜影和奈落替风玄煜教他不少奇异招数。而嘉卉对点穴手法掌握极快,善于精通穴道,令她洋洋得意,颇为自豪,嚷嚷着七哥什么时候有空?她要给他露一手呢。
苏漓若一脸笑意盈然望着嘉卉天真秉纯的模样,方才还为赋新词强差愁意的自怜自顾,一转眼就变成豪气冲天的女侠气概。
唯一令她挂虑的是她体内承载着风玄煜一半真气,不知他何时才有空闲置下来?她便可借助奈落之手,将体内真气输还他。
初夏,连续几天绵绵不绝细雨,湿漉漉潮雾天气,又闷又热,压抑着沉沉郁郁的空气萦绕无法散开,令人无端生出烦躁挥之不去。
这天,天气终于出晴,苓妃差人来接苏漓若进宫。
苏漓若在梧桐宫陪了苓妃一天,闲聊之时,苓妃语重心长提及邑王府该添丁为福,既然风玄煜对侧妃不感兴趣,独宠侍妾,苏漓若应为王府传脉后裔,年轻切忌贪玩而误了繁殖后代。
苏漓若垂颜倾听,脸色羞红,她哪里敢对苓妃坦言自己尚是处子之身?只得频频点头,虚心受教。
从梧桐宫出来,已是酉时,苏漓若端坐锦轿里,闭目养神。从梧桐宫到王府亦有一个时辰,早上风玄煜告诉她,今天会回来早一些。想着今晚可以一起共进晚食,她抿嘴荡开笑意,多久俩人没在一起共食?将近有一个月了吧!当她沉浸在喜悦中,轿子微微震动,倾斜一旁,苏漓若愣了一下,睁开眼,正要询问,轿帘被卷开。
“姐姐!”苏漓若惊讶地看着她,正奇怪她为何出现在这里?拦住她的去路?却发现轿夫被点了穴,僵硬不动。她怔怔注视她,心底涌动着不祥预感。
清依一袭浅粉,伸出手,牵住白衣亭亭的苏漓若,轻轻拉着她的手,自轿内带出她。
清依静凝固眸看着有些呆滞的苏漓若,看得她心慌意乱,一脸惊吓。
“苏漓若,裕国小公主,芳龄十八。裕国易主之后,流落昼国,不知何缘故竟被呈献给月国?赐予邑王作妾室!”清依脸色肃然严谨,轻启唇瓣,声音冷淡却清晰,毫无温度的语气令苏漓若心悸胆怯。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苏漓若惶恐不安瞪着眼,她怎么会知晓自己的底细?
“我是何人?你终会知道,但你堂堂一国公主竟委身为妾,岂不辱没尊贵身份?令裕国皇族蒙羞?”清依冷冷的质问语气犹如一剑刺进她的心房。
苏漓若震惊盯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风玄煜为你营造幻影般深情款款的画面,只是为了囚禁你单纯的心思,换取你至死不渝的相随。”清依目光如千年冰寒透彻她的五脏六腑。“你知道,风玄煜是什么人吗?少年离朝,逐流荒芜之地,那可是饿狼成群,猛兽为患,蛮夷野牧,残暴杀戮的地方。他小小年纪尚能逆转乾坤,绝地生存?可见他决非凡人匹夫。这般神魔似的男人岂是你所能掌控?他之所以无度宠爱你,只是因为他灭了裕国,而你恰恰是裕国的公主…”
苏漓若措不及防踉跄后退,呼吸呆滞停顿,窒息的压抑袭击而来。
“你的父皇,饮了那杯穿肠毒酒,断魂殇殆在他面前。”清依冷若冰霜逼近她,眼里折射着锋利的锐光,肆虐着她的悲怆。“而他…冷漠地转身而去,因为…这是他回月国的功绩,以此来奠定他尊崇的地位!”
苏漓若的后背抵住锦轿的轿身,退无可退,脊背的疼痛瞬间唤醒她的感知,她捂着胸前,大口地喘息吁吁。
“可笑的是,你竟然视毁你国家,杀你父皇的仇人为至爱!”清依逼至她眼前,阴冷的声音穿击她的骨髓。“若儿,你的梦应苏醒了,你被囚的心也该释放了。看清你所处的境况,虽然残忍,你却必须承受,因为…你是裕国的公主,肩负着家仇国恨!是他…令你亲人毙命,无家可归,狼狈至此!”
苏漓若紧攥着双手,握成拳头,却无法控制栗栗颤动,纯净的明眸此时黯然失色,溢满血丝瞪着清依那张冷漠无情的脸。
而她的话字字诛心,句句带血,不仅如锐利般刺进苏漓若的心底深处,并肆虐剜割,一剑接一剑,容不得她喘息。因为,此时她的每一下呼吸都是痛彻心扉,无处可躲,逃无可避,弥漫四肢百骸。
排山倒海般的剜心之痛汹涌着她体内血管经脉,几乎暴裂喷涌,但那股真气却压制着体内疯狂乱窜的燥痛,渐渐平息了燥动,护住她的血管经脉。
苏漓若惨白的脸色,瞬间大汗淋漓,恍惚地看了清依一眼,颓然倒下。
清依霎时扶住了她,拥在怀里,泪水顷刻滚落,一滴滴顺着脸颊流淌至嘴角,苦涩的滋味漫延嘴里,喃喃低语:“是时候结束你无忧的日子,承受命运的悲痛!”
邑王府,墨轩居。
风玄煜双手负背,脸色阴沉地缓缓踱步,奈落垂手站立一旁,半晌,轻咳一声道:“庄主不必担忧,苏姑娘许是被苓妃留置宫中晚膳…”
话未说完,夜影匆匆而至:“王爷,苓妃宫里回话,苏姑娘两个时辰前已回府!属下派人一路察看,毫无踪迹…”
风玄煜的脸色越来越阴暗,未等夜影说完,浑身散发着浓烈戾气大步离去。
夜影与奈落相对一视,随即跟了出去。
梧桐宫。
苓妃卧床入眠,桂嬷嬷急步进来,低俯身子,轻声道:“娘娘,邑王来了!”
苓妃惊醒,怔了怔,蓦然掀被掠幔,疾速下床,无暇更衣,吩咐道:“快扶我出去!”
“娘娘,您慢点!”桂嬷嬷为她披一件丝纱薄长衣,扶她至厅堂。
“煜儿,这么晚了,你究竟何事…”她疑惑不解看着脸色阴骜苍白,疲惫不堪的风玄煜,猛地心头一震,幡然惊问:“莫非…若儿出事了?”
“若儿今日来母妃宫里,至今未归!”风玄煜冷冷道,目光阴沉沉凉飕飕地锐利盯着苓妃。
“不可能!若儿酉时已回府。”苓妃惊讶,他的眼神令她暗暗惶恐,一如十几年前,曦妃被囚禁时他看人的眼神如同一辙。“前些时辰你派人来询问,母妃以为她贪玩误了回府时辰,并未放在心上。怎么到了这个时辰还不见人?这…这可如何是好?”
风玄煜收回阴冷的眼神,缓和了语气:“莫不是母妃对若儿说了什么?”
“决无!”苓妃微怔,心头一痛:他竟怀疑而来质问她?“若儿那般讨人喜爱,又是煜儿至宝,母妃怎会伤害她?”稳了稳楚痛的心情,道:“闲聊之际,母妃只提及,让她为煜儿开枝散叶,添丁增福。若儿玲珑聪慧,又岂会因此而恼怒母妃,不告而别?”
风玄煜蹙紧眉头,沉默片刻,瞬时转身离去。
“煜儿…”苓妃追赶两步,已不见他的人影,一阵心慌意乱使她喟然长叹。
“娘娘别担心,苏姑娘吉人天相,自会无恙。”桂嬷嬷扶住苓妃安慰着,又惊悸道:“邑王方才甚是可怕,老奴的心还惊着呢?”
苓妃扶额恍然看着空荡荡的厅堂,想着风玄煜的阴冷戾气,又惊又忧。
帝都长街,夜幕漆漆,商铺紧闭,屋檐下偶尔一盏灯火,忽明忽暗,微光薄弱。
淅淅沥沥的夜雨淋漓尽致敲打着空旷的长街。
白日还明朗的晴空,夜晚却雨声箫箫,犹如阴霾连绵的潮湿气候,这般反常,竟不似往年的夏日。
风玄煜逐步走在街头,停足伫立,任凭夜雨淋了一身。
他的身影在夜雨中略显颓然孤独,往日的凛然霸气,轩昂奕奕荡然无存。无人知晓他此时自责的心,甚至痛恨自己,为何在她遭遇危险不测时,他却总是无能为力?彷徨无助?
也许在旁人眼里,那些渲染他传奇神说,津津乐道的人们,总以为他披荆斩棘,无所不能。
甚至在以往诸多的危机四伏,命悬一线,江湖风云,千钧一发之际,他都能沉着冷静应付,化险为夷。
但现在他心乱如麻,无法集中涣散的精神,束手无策地漫无目的徘徊街头。他仰首,嘴角勾起自嘲,枉费一身胆略绝艺,他竟然无法守护心爱之人,不受危险的侵扰!那些叱咤风云,智谋天下的勋功伟业于他又有何意义?
“庄主!”
“王爷!”
夜影与奈落出现在他身边。
夜影撑伞为他遮雨,王爷这般颓丧无望的模样,令他忧虑不安!又极其心疼。
“庄主还是放宽心吧!”奈落思忖着道:“苏姑娘既然有无熵剑护身,又有真气护体,一般人决奈何不了她。庄主无须这般担心,兴许苏姑娘在王府外还结识了什么朋友,恰巧碰上…”
风玄煜眸光猛然一闪,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他掉头奔至而去。
夜影与奈落面面相觑,赶紧跟随。
凌王府。
“嘭!”一声,风玄璟的房门被一掌劈开,他惶惑醒来,触目风玄煜阴冷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眼前。
“把那个女人给我叫来!”风玄煜未等他开口,阴沉沉道。
风玄璟从未见过他这般魔怔似的模样,心里发怵。“出了什么事?”
夜影与奈落一前一后相继跃入他的房间,接着他的话回道:“苏姑娘不见了,我们找遍可能的地方,不曾寻获。凌王还是请清依姑娘过来见一见吧?”
“苏姑娘不见了?”风玄璟一惊,急忙披上外袍,道:“一起过去吧!”说着,瞥了一眼破裂的房门,心里暗暗惊悚风玄煜的怒火,也暗暗庆幸这不是清依房门,他终究给自己留一些面子。若不是上次承认对清依有意,恐怕他这一掌早就劈了清依的房门。风玄璟边想着边越过毁破的房门,朝着后院厢房而去。
风玄煜三人停止脚步在厢房一丈外,风玄璟暗松了一口气,上前敲开清依的门。
“什么事?”清依披着外衣,睡眼朦朦胧胧。
风玄璟欲要开口,只见人影掠过,风玄煜已逼至眼前:“你今日见过若儿?”
“没有!”清依明显露出震惊的表情,也许她始料未及风玄煜会找上门,着实吓了她一跳。但她很快否认了:“邑王这是什么意思?”
“是你把若儿带走?”风玄煜冷冷逼她后退,浑身散发凶狠的戾气。
“没有!”清依看着眼前阴冷的风玄煜,心里的恐慌一阵盖过一阵,她比谁都清楚惹怒这个冷漠无情男人的后果会有多么可怕!
“七弟,有话好好说。”风玄璟一步上前,挡住俩人中间,及时熄灭了风玄煜要暴怒的火焰。“你若不相信,我替你进去看看。”
风玄煜站在门槛边,阴沉着脸色,只差一步越进。但终究退了一步,不曾跨越进去。
清依退至门边,心里暗暗惊慌,脸色强撑着平静,目光淡然。
风玄璟举步进了房内,一番察看后,退出房间,朝他摇摇头。
风玄煜冷冽的目光注视着清依,半晌,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清依早已惊了一身冷汗,这个如猛兽般敏锐的男人,竟然疑到她的头上?他刚才的眼神如地狱的魔鬼,分明在狠狠警告她,若儿有什么事,他定会将她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