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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上报纸(第1/2页)
于得志“嘿”了一声,摇摇头,继续切菜。
刀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的笃笃声。
晚上回到家,穗穗正在走路。
她摇摇晃晃地从堂屋走到院子里,又摇摇晃晃地从院子里走回来,于依依跟在后面,弯着腰张开手护着。
穗穗看见崔天阳进门,张着两只小胳膊朝他扑过来,嘴里喊着“爹”。
崔天阳蹲下来,把她接住,抱起来。
穗穗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口水蹭了他一脖子。
他不在意,抱着她走到于依依身边。于依依直起腰来,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问:“今天周老来了?”
崔天阳“嗯”了一声。
于依依问:“说什么了?”
崔天阳想了想,说:“让我蒸锅馒头给他尝尝。”
于依依笑了,伸手把穗穗从他怀里接过去,说:“那你去蒸。我带孩子。”
崔天阳走进厨房,舀了两碗新磨的面粉,加了水和酵母,揉成团,搁在灶台边上醒着。
他站在案板前,手上还沾着面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旧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北平一号”和那行小字。他把本子翻到前面,一页一页地往回翻。选种记录、杂交组合、抗旱数据、调查组的抄录、区里的通知。
三年的东西,全在这一个本子里。他翻到第一页,上面是他三年前写下的第一行字,
“小麦选种计划。”
他在那行字下面,用铅笔添了一句。
“一九五三年秋,全国农业工作会议典型发言。全国劳动模范候选人。”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搁在案板旁边。面团在盆里慢慢胀起来,把湿布顶得鼓鼓的。
他洗了手,擦干净,走到院子里。穗穗正在于依依怀里咯咯地笑,手里攥着一片刚捡的梧桐叶,举高了给他看。
他走过去,把穗穗接过来,举过头顶。穗穗笑得更大声了,两只小脚在他胸口蹬来蹬去。
于依依站在旁边,看着父女俩,把梧桐叶从穗穗手里取下来,免得她往嘴里塞。
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红,把整个院子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崔天阳抱着穗穗,于依依挽着他的胳膊,三个人站在老槐树底下。
风从巷口吹来,带着各家各户做饭的香气。
远处传来卖豆汁的老赵收摊的吆喝声,和着谁家收音机里飘出来的评书,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崔天阳抬头看了看天。天很高,云很薄。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人儿。
穗穗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小星星。
他把穗穗往上颠了颠,穗穗咯咯笑了。
于依依在旁边说:“走吧,吃饭了。”
崔天阳应了一声。
三个人转身往屋里走。
院子里那盆醒好的面团,正等着他回去蒸馒头。
…………
礼拜天,崔天阳难得没去地里。
早饭吃的是昨晚上蒸的馒头。
用的是北平一号磨的面,白得透亮,掰开来一层一层的,暄腾腾地冒着热气。
北平一号经过这段时间的推广,种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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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留下粮种外,基本上没有对外出售。
只有极少数被筛下来的,才被分出来让一些人尝尝。
不巧的是,崔天阳就是这其中首批拿到北平一号的。
于依依给穗穗掰了一小块,穗穗攥在手里,啃得满脸都是馒头渣。
崔天阳自己吃了三个。
这馒头比往年吃的都香,毕竟是他结合系统给的知识,又经过了两三年才种出来的成品。
于依依看他吃得急,递了杯水过去:“慢点,又不是最后一顿。”
崔天阳接过水喝了一口,说:“这面筋道,做包子更好。”
于依依眉眼带笑,就那么看着崔天阳,眼里满是爱意:“那你下次做包子。”
崔天阳笑着,点头说道:“行。”
吃过饭,崔天阳抱着穗穗在院子里晒太阳。
秋天的日头不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从巷口吹来,把老槐树上最后几片黄叶吹得打着旋往下落。
穗穗伸着手去够飘下来的叶子,够不着,急得直蹬腿。
崔天阳托着她的屁股往上举了举,让她够到一片,穗穗攥在手里就往嘴里塞,被他轻轻拽出来,说:“不能吃。”
穗穗扁了扁嘴,没哭,扭头又去够下一片。
于依依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是街道上订的《人民日报》,邮递员刚才从门缝里塞进来的,还没展开。
她本来打算垫在柜子底下防潮,随手翻了一下,翻到第三版的时候,手停住了。
她站在廊檐下,低着头,把那张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了,她抬起头来,看着院子里正抱着穗穗转圈的崔天阳。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崔天阳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问:“怎么了?”
于依依把报纸折了一下,走过去,递给他。
崔天阳接过来,穗穗伸手要抢,被他用胳膊挡开。
他低头看。
报纸第三版的下半版,整整半版,印着密密麻麻的字,上头是一行黑体大标题,
“一个厨子的种子情结——记泰丰楼厨师崔天阳培育小麦新品种‘北平一号’的事迹。”
标题下面配了一张照片,是一张麦田的照片,麦穗沉甸甸地弯着腰,旁边站着一个穿布褂子的人,正弯腰去看麦穗。
照片里的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可崔天阳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
那件灰蓝色的布褂子,是去年麦收时穿的,袖口磨毛了,背后洇着一片汗渍。
他把穗穗递给于依依,自己在廊檐下的石阶上坐下来,把报纸展平在膝盖上,一行一行地看。
文章写得不短,占了整整半版。
开头从三年前那个春游的下午写起,写他怎么在田埂上发现种子退化,怎么一个人跑到城南荒地做试验,怎么连选了三年种,怎么跟吴技员联手搞杂交,怎么跟大旱斗、跟调查组磨,最后写出了北平一号。
文笔不算花哨,可每一个细节都踩在实处。
崔天阳看着看着,眉头慢慢皱起来,又慢慢松开。
他记得那些事。
文章里写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