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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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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生还(第1/2页)
    一
    栾诚把岳歆拖上岸的时候,天已经发亮,岳歆已经不省人事了。
    她的身体很沉,衣裳吸饱了水,贴在身上,沉得像铅。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青,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一动不动的。他把她翻过来,让她侧躺着,拍她的背。水从她嘴里涌出来,混着血丝,淌在石头上。
    她没有咳。
    他又拍了一下。她还是没咳。
    他的手指开始抖。他把手放在她的鼻子下面,停了很久——没有风,没有热气,什么都没有。
    “岳歆。”他叫她。
    她没有动。
    “岳歆!”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
    她的睫毛没有抖,眉头没有皱,她只是躺在地上,四肢垂着,没有一点力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慌过了。上一次慌,是十年前。有人推他,他回头看,看见一张脸在火光里喊,然后他就跑了,一直跑,跑到雪地里,跑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把她放平。她的头歪向一边,头发散在碎石里,水从发梢滴下来,一滴一滴的,很慢。他托住她的后脑勺,把她下巴抬起来,捏住她的鼻子,深吸一口气,俯下身。
    嘴唇贴在她嘴唇上。凉的,软的,没有回应。他把气吹进去,她的胸腔微微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只破了洞的风囊。他抬起头,又吸一口气,再吹。一次,两次,三次。
    她的胸口没有起伏。
    他又按她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数着数。按到第三十下的时候,他的手在抖,数忘了,又从头数。按完又吹气,吹完又按。他的胳膊在疼,肩膀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她的衣裳上,和她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岳歆。”他在按的间隙喊她,“岳歆——!”
    他又俯下去吹气。这一次,他的嘴唇碰到她嘴唇的时候,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响。
    很轻,像气泡从水底冒上来,咕的一声。他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见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像是不由自主的。然后她的嘴张开了,水从嘴角溢出来,先是一股,然后是几股,混着血丝,淌在她的头发里,淌在碎石上。
    她咳了一声。很轻,像猫叫。又咳了一声,比刚才大了一些。她的胸口开始起伏,很慢,很浅,一下一下的,像风里的烛火,随时会灭,但没有灭。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听见了一个字,很轻,几乎听不清。
    “疼……”
    他咬着牙,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至少能感觉到温度了,不是冰,是冷的石头,晒过太阳的那种,表面凉,里面有一点点暖。
    他把自己衣裳撕了,撕成布条,叠了几层,按在她的伤口上。伤口被水泡得发白,皮肉翻卷着,边缘已经开始发胀,但血不怎么流了。他缠了几圈,系了个结,手在抖,系了好几次才系紧。她疼得哼了一声,眉头拧在一起,但没有醒。
    他把她背起来。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把骨头,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呼吸打在他脖子上,一下一下的,温热的,很弱。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稳住了,往上颠了颠,让她趴得更稳一些。
    他沿着河岸往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太阳从树梢间升到了头顶,又往西边偏了。他的腿在发抖,但他不敢停,怕停下来就起不来了。
    前面有烟。
    不是雾,是烟,细细的一缕,从树梢间升上去,被风吹散了。他加快步子,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深一脚浅一脚的。烟越来越近,他看见了屋顶——矮矮的,泥墙草顶,门口堆着柴火,篱笆墙歪歪斜斜的,上面挂着几串干辣椒。
    他走到门口,腿一软,跪下去了。他撑着地,没有倒,背上的人滑了一下,他赶紧扶住,把她稳住。
    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了背上的人,看见了他满身的血,脸色变了。
    “老头子——!”她回头喊,“快出来——!”
    门被推开,一个老头跑出来,花白胡子,佝偻着背,手里还攥着半个窝头。他看见栾诚,手里的窝头掉了,滚到门槛下面,被鸡啄走了。
    “这……这是怎么了?”老头的声音发颤。
    栾诚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他的嗓子干得像砂纸,发不出声音。他咽了一口唾沫,才挤出一句话:“求……求你们……救她……”
    他的腿彻底软了。老太太冲过来,扶住他背上的岳歆,老头架住他的胳膊,两个人把他们拖进屋里。
    二
    屋里不大,一张炕,一张桌,几把椅子,灶台在角落里,锅里还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响。老太太把炕上的被子掀开,栾诚把岳歆放下来,她的头歪在枕头上,头发散开来,脸白得像纸。
    “伤在肩膀和胸口。”他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得找大夫。”
    老头看了看岳歆的伤,又看了看栾诚的肩膀——他的伤口也在往外渗血,袖口湿了一大片,整条胳膊都是红的。老头的眉头拧在一起。
    “你也在流血。”
    “我没事。”栾诚说,“找大夫。”
    老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身从墙上摘下一件蓑衣,披在身上,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村东头有个郎中方子,我去叫他。你坐着别动。”
    门关上了。栾诚站在那里,看着炕上的岳歆。她的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着,一下一下的,慢得让人心慌。老太太端了一碗水过来,递给他。他接过来,手在抖,水洒了一半,剩的半碗,他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你也伤得不轻。”老太太说,“坐下,我给你包一下。”
    他没有动。他站在炕边,看着岳歆的脸。她的眉头皱着,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他伸出手,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她的额头很烫,烫得像火烧。
    “坐下。”老太太把他按在椅子上,从柜子里翻出一块旧布,撕成条,给他缠肩膀上的伤口。他的手垂着,一动不动,眼睛一直看着炕上的人。老太太的手很轻,缠得不紧不松,布条绕过他的肩膀,勒得伤口有些疼,他没有感觉。
    老头回来得很快,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背着药箱,气喘吁吁的。方子放下药箱,走到炕边,掀开岳歆身上的被子,看了一眼伤口,眉头皱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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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伤,泡了水,已经开始发热了。”他打开药箱,拿出银针、药粉、干净的布条,“得先清创,不然这条命保不住。”
    栾诚站起来,走到炕边。方子看了他一眼,“你让开点,别挡光。”
    栾诚退了一步,但没有走开。他站在炕尾,看着方子用剪刀剪开岳歆的衣裳,露出那道伤口——从肩膀斜着砍到胸口,皮肉翻卷着,边缘发白,中间渗着黄白色的脓液。方子用布蘸了酒,擦伤口,岳歆的身体弹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但没有醒。
    “按住她。”方子说。
    栾诚按住她的肩膀。她的身体在抖,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冒出来,顺着脸颊淌进头发里。方子把药粉撒在伤口上,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嘴唇咬出了血。
    栾诚的手按在她肩膀上,能感觉到她的骨头在抖,从肩膀一直抖到手指尖。他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只是按着。
    方子缠好最后一圈绷带,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命是捡回来了。夜里还得盯着,烧退了才算稳。”
    栾诚的腿软了一下,扶住炕沿才站稳,眼前的东西开始晃——炕沿、桌子、老太太的脸,都在晃,像隔着一层水。他想抓住什么,手指在空里抓了一下,没抓住。
    然后他倒了。
    后脑勺磕在地上,闷的一声响。他听见有人在喊,声音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他想睁眼,眼皮太重了,睁不开。他想动,手指不听使唤。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三
    他是被饭香熏醒的。
    不是那种精致的香,是柴火灶里煮出来的粗粮香,混着葱花和猪油的味道,浓得化不开。他睁开眼,看见的是泥巴天花板,上面糊着旧报纸,发黄发脆,边角翘起来,被油烟熏得黑一块黄一块的。
    他躺在地上。身下垫着一床旧褥子,硬邦邦的,能感觉到底下的砖。他的肩膀被重新包过了,布条换成了干净的,缠得很整齐,是老太太的手艺。他的脑袋旁边放着一个碗,碗里有半碗水,碗沿缺了一个口,水从缺口渗出来,洇湿了褥子一角。
    他坐起来。头很疼,后脑勺上鼓了一个包,摸上去火辣辣的。灶台那边有动静,老头在烧火,老太太在搅锅,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她递碗,他接;他添柴,她看火。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响,白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糊了一窗户。
    栾诚转过头,看炕上。
    岳歆还在睡。她的脸朝着他这边,头发被老太太梳过了,整齐地搭在枕头上。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嘴唇上有一点点血色了,很淡,像被水洇开的胭脂。她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着,一下一下的,比之前稳了很多。
    他站起来,走到炕边。膝盖磕在炕沿上,疼了一下,他没有感觉。他低头看着她,她的眉头不皱了,嘴唇也不动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个睡着了的孩子。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她额头上方,停了一下,然后轻轻落下去。不烫了。温的,正常的温度。
    他把手收回来,手指在袖子上蹭了一下,蹭掉上面的汗。
    “醒啦?”老太太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
    他转过身。老太太端着一碗粥走过来,碗是大海碗,粥熬得稠,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卧着一个荷包蛋。她把碗塞进他手里,碗很烫,他换了一只手捧着。
    “吃。”老太太说,语气不容置疑,“你也是一身的伤,不吃饭不行。”
    他端着碗,没有动。粥很香,是小米粥,熬了很久,米粒都开花了,稠得能立住筷子。荷包蛋卧在粥上面,蛋黄没有全熟,稍微一碰就流黄,金灿灿的,看着就让人饿。
    “吃啊。”老太太又说了一遍,拿了一双筷子塞进他手里。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舌头麻了一下。他又喝了一口,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吃东西了,昨天?前天?他不记得了。粥从嘴角溢出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吃。荷包蛋他留到了最后,咬开的时候,蛋黄流出来,混在粥里,把白粥染成了金黄色。
    老太太站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老头坐在灶台后面,添了一根柴,没有说话。
    栾诚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他走到炕边,在岳歆旁边坐下来。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缝里还有没洗掉的血痂。他拿起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把被角掖了掖。
    “你们是夫妻吧?”老太太忽然问。
    栾诚的手顿了一下。
    老太太端着一碗水走过来,放在炕沿上。她看了看岳歆,又看了看栾诚,嘴角那点笑终于露出来了,皱巴巴的,像晒干的橘子皮。
    栾诚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岳歆的被角又掖了掖,掖完了没有收手,手搭在被子上,停在那里。
    “不是?”她问,语气里带着点不信。
    老太太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她醒了让她喝。你也是,别光顾着她,自己也歇歇。伤成那样还到处跑,不要命了。”
    她转过身,走到灶台那边,和老头说了句什么。老头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咳嗽了两声就收了。
    栾诚坐在炕边,看着岳歆的脸。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他盯着看了很久,她没有再动。
    他把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指。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之前好了很多,像放了太久的温水,不热,但也不冷了。
    他把她的手放在被子上面,没有松开。
    灶台上的火灭了,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片安静。窗外的天暗下来了,老太太点了一盏油灯,放在桌上,照得屋里昏黄黄的,像蒙了一层旧纱。
    栾诚坐在炕边,仍然握着岳歆的手。
    她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不由自主的。他的手指收紧了,低头看她。她没有醒,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
    他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了。
    “……疼……”
    他的嘴角跟着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别的什么——像是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松得他整个人都软了一下。他直起身,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灶台后面,老头往火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响了一声。老太太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嘴角还挂着那点皱巴巴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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