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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烟花(第1/2页)
乌骨一噎，将手里的饴糖交给甘棠后，僵硬笑道：“这位公子用词欠妥，我是老板的伙计，一起经营这烟花铺子该说是一家的——诶哟，瞧我这脑子，里头还有些货没搬完，我先去忙，您二位慢慢选！”说着脚底抹油掀起帘子钻进铺子躲了。
伙计跑了还有老板，弥娘还记着被人撞倒后膝盖疼了三天的仇，继续拿眼睛盯另一个，可那老板却全然没有心虚的意思。
老板嘴上叫他小公子，行为举动却丝毫不避讳男女有别。她比弥娘还高上半头，哥俩好似的一只胳膊跨上弥娘肩膀，将人搂着略微低头在弥娘耳边悄声道：“这位妹妹，前次是做姐姐的失礼，实在是事出有因，这才走得急了些，膝盖没事儿吧？”
弥娘微诧转头，老板已经收回了手，拉开距离礼貌又道：“不知小公子怎么称呼家住何处，我瞧着小公子有眼缘，正巧今日新上的烟花还剩两个，晚些时候我差伙计送到府上，不要钱。诶哟，瞧瞧，又是做姐姐的失礼了，问人名姓之前须得自报家门，我单名一个英字，小公子也可以叫我——”
“英子！——别忘了给我留两个满树花！”
隔壁饴糖铺子的老板是个年轻女人，刚送走两拨客人，转头就近水楼台地叫人给自己留两个烟花。
“好嘞姐！”英子回完人转回来继续道，“呐，你也听见了，叫我英子姐就成。”说着面上露出个爽朗的笑来。
弥娘本就较同龄人个子高，再加上日日服用左衡特制的药丸，只需稍作伪装掩饰便极少有人能分辨出她是女子，而如今面前这个明艳少女分明只见过她两次，却当下就辨别出了她的女子身份，实在少见。
弥娘原本对英子偷硫磺石一事的好奇，便转移到了她究竟是什么人这件事上，对英子也十分警惕，连眼神里都透露出一种“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怀疑，她的反感表现得过于明显，英子想不知道也很难。
上赶着不是买卖，英子与弥娘既非亲非故也无冤无仇，没必要刻意讨好，她只是没想到硫磺石一事之后，还能再见到对方。
英子将这两姐弟打量了一番，长得不像，性格迥异，待人接物的态度更是天差地别，想必成长环境大有不同，但二人之间表现出的亲昵又不似作假，看来这两个人同自己一样，都有想要隐藏起来的秘密。
做生意嘛，甭管客人是何种奇葩，见了就得三分笑。
英子随手拿起一支手花递与弥娘道：“不知公子可喜欢这个？”
弥娘垂眸看了一眼，鼻翼微微抽动，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硫磺石味道。
不远处有几个孩童刚燃放过几支滴滴金儿，火药味儿在空中弥漫扩散，弥娘脊背一紧，皱眉道：“不喜欢，火药很危险。”
英子听过许多婉拒的理由，说火药危险的还是头一次听。南诏冬季虽不怎么冷，但也不至于让人在街上走几步就出了汗，她极有眼色，见弥娘额上冒了些许冷汗便将手花放回摊子上，道：“公子有所不知，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这火药危不危险，还要看使用它的人用来做什么。”
弥娘不信，只当这是奸商推销货品的说辞，嘴里低声嘟囔：“除了炸东西还能做什么……”
英子虽听见了，但面上一笑装作不知，不再接弥娘的话，转头对甘棠说：“不是与小伙伴儿约好了赏花么，还不赶紧带着你家阿兄一起去，晚了好位置可就都被人占了。”
甘棠“诶哟”一声一拍脑门，当下拉着弥娘就钻进人群去寻那赏花圣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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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赏花圣地，还是英子告诉甘棠的，虽不能和金刚城城门楼这样的地方比，但已经是为数不多普通百姓能将烟花大典一览无遗的好去处了。
弥娘被甘棠拉着左拐右转，钻了几条巷子，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蓬户三街都是举架低矮的土屋，从阿南家再往北，就靠近山林边缘，那里有一处缓坡，此时正聚集了一堆南诏百姓，他们或蹲或坐，都等着看金刚城门前燃放烟花。
甘棠最近认识不少人，他带着弥娘迅速融入几个孩童之间，兴高采烈地逢人就介绍自己的“阿兄”。
孩子们只在甘棠嘴里听过弥娘这位“阿兄”，还是头一次见到真人，一个两个都围着弥娘比身高，嘴里还不停地问些令人傻眼的问题。
“大哥，听说你徒手打过花豹？”
弥娘斜睨甘棠：“？”
甘棠双手抱着后脑勺假装没看见，一边心虚地目光四处乱窜，一边吹口哨。
“你真的能一顿吃五十个包子吗？”
“哥哥你长得好像画儿里的人啊！”
“我要是像大哥一样高也能打过花豹吗？”
弥娘：……
弥娘不知道甘棠在外是如何介绍自己的，对这帮和甘棠差不多大的孩童也没什么应对的好法子，板着脸怕吓着人，又实在不知道该搭什么话合适，只好面部僵硬地陪着憨笑。
她这厢尴尬地皮笑肉不笑了一阵，却惹得人群中一个与她差不多年岁的妙龄少女面色含羞地捂嘴笑了起来，那少女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东西，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塞进了弥娘怀里，塞完低着头就跑，在人群里闹出好大一阵笑声。
弥娘还没反应过来，低头一看发现是个样式十分简单的香包，里头似是装着驱虫的药草，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新药香。
“哎哟，这位小哥儿了不得，可得选个好日子办酒喝！”
弥娘身旁站着一位南诏大哥，是和妻子女儿一起来赏花的，说着往弥娘肩背处颇为友好地锤了一把，就是力气有点儿大，给弥娘锤得微微一趔趄。
她在周围人揶揄的笑意里越发摸不着头脑，见甘棠正抿着嘴偷笑，便将人拉到一边问：“她做什么把自己的东西随意塞给别人？”
甘棠看着自家过分淳朴的长姐，实在不忍心欺负她，于是趴在弥娘耳边窸窣叨咕了几句。
弥娘听到最后大惊，手里的香包顿时成了烫手山芋，她倒不是羞得，而是怕自己这假身份误了人家一片真心。
香包她自是见过的，尹清不管疯了还是死了，都始终放不下那东西，里头所饱含的情谊就算她没经历过，也大概猜得出。
这可是一不小心就会误人终身的东西。
弥娘正打算着待烟花大典结束就去寻方才那个少女，好将这香包还与她，忽而听得耳边一声炸响，她猛地一惊抱头蹲地，却没感受到熟悉的大地震颤，只觉眼前闪过一片青色亮光，人群顿时发出声响高低不一的赞叹惊呼。
甘棠拍她肩膀：“阿姐，你快看！”
弥娘迟疑放下手臂抬头望去，只见原本灰暗的天穹之上，正接连炸出一朵朵彩色火光，那火光似雨似花，照亮了夜空，也莫名照暖了人心，她忽然明白了烟花铺老板说的那句话。
原来火药竟也可以炸开得如此盛大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