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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世堂开张的第一天，来的病人比云知鸢预想中要多得多。
消息传得很快。早在医馆还在建造的时候，山下几个村子的村民们就已经知道了——药涧那位年轻的女大夫要开正式的医馆了。这位女大夫虽然来山谷定居不到一年，但她的名声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传播了出去。去年冬天，她治好了隔壁村一个咳血大半年的老农；今年春天，她又用几副药救活了一头难产的母牛——后者在山村中的影响力，甚至比前者还要大。
因此，当济世堂的招牌挂上去的第二天清晨，云知鸢打开医馆大门的时候，发现门口已经等了七八个人。有捂着腮帮子直吸冷气的，有拄着拐杖颤巍巍站着的，有抱着孩子满脸焦急的，还有一位老妇人拎着一只老母鸡，说是来“感谢神医去年冬天的救命之恩”。
云知鸢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回过神来，笑着将众人迎进了医馆。
诊室中很快就热闹了起来。云知鸢坐在桌后，一个一个地接诊，望闻问切，开方抓药，动作娴熟而流畅。她对待每一位病人都耐心细致，无论病情轻重，都会详细解释病因和治疗方法，叮嘱用药的注意事项和饮食禁忌。病人们原本还有些忐忑——毕竟这位女大夫看起来年纪轻轻，但看到她诊病时的从容和专业，心中的疑虑很快就打消了。
沈清辞则在药房中帮忙。他虽然不懂医术，但在云知鸢的指导下，已经学会了基本的抓药和称量。他将云知鸢开好的药方一一捡好，用草纸包成四四方方的小包，再用麻绳捆扎结实，在每一包上注明煎服的方法和时间。他的手很稳，动作也快，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抓药工作，让云知鸢能够专心致志地看病。
两人配合默契，一上午的时间，竟然接诊了十几位病人。等到最后一个病人拿着药包千恩万谢地离开时，已经是午后了。云知鸢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
“累了吧？”沈清辞端着一碗凉茶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有点。”云知鸢端起茶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茶渍，“但很开心。”
她抬起头，看着沈清辞，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吗，今天来的那些病人，有的是从三十里外的村子走过来的。他们听说这里开了一间医馆，一大早就出发了，走了整整一上午。有一个老大爷，腿脚不便，硬是拄着拐杖走了两个时辰才到。我看完他的腿，给他开了药，他走的时候一直在说谢谢，还说下次要带家里的孙子一起来看我。”
她说着，声音中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喜悦：“沈清辞，我觉得我做了一件对的事。”
沈清辞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庞，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云知鸢看着他，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但他只是说了那一个“嗯”字，就没有下文了。她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比如‘你真棒’或者‘我为你骄傲’之类的？”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本来就很好，不需要别人来说。”
云知鸢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后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明亮的山谷，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和满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济世堂的名声越来越大，来看病的人也越来越多。不仅有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甚至有从更远的乡镇专程赶来求医的。云知鸢每天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午饭都顾不上吃，但她乐此不疲。她喜欢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喜欢看到病人们带着痛苦而来、带着笑容离去的样子，喜欢那种用自己的双手去减轻他人痛苦所带来的成就感。
沈清辞依然是她的得力助手。他不仅包揽了抓药的工作，还负责劈柴、挑水、打扫卫生，偶尔还要充当护卫——有一次，一个喝醉了酒的汉子在医馆中大吵大闹，沈清辞二话不说，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扔到了门外，动作干净利落，吓得那个醉汉酒醒了大半，爬起来就跑，从此再也不敢靠近济世堂半步。
“你刚才那一下，可真帅。”事后，云知鸢一边整理被弄乱的药柜，一边笑着对沈清辞说道。
沈清辞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下次他再来，我会扔得更远一些。”
云知鸢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天傍晚，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之后，云知鸢关上医馆的大门，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她转过身，看到沈清辞正在药房中整理药柜，将用完的药材一一补齐，动作认真而专注。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和温暖。这个男人，话不多，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他用行动证明了一切——他陪她来到这座深山，为她建了一间医馆，帮她抓药、打扫、赶走闹事的醉汉，从不抱怨，从不邀功，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后，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沈清辞。”她忽然开口叫道。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她：“怎么了？”
云知鸢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想叫你一声。”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又转回头去继续整理药柜。但云知鸢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虽然只是很轻微的一下，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她转过身，走出医馆，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望着天边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晚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香和晚风带来的凉意，远处传来几声归巢的鸟鸣，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而美好。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
而这样，也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