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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药涧中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
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云知鸢还是认认真真地筹备着过年的一切。她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需要准备的东西——年糕、腊肉、对联、窗花、爆竹、祭祖的香烛……沈清辞看着那张清单，沉默了半天，然后问了一句：“我们两个人，用得着这么多东西吗？”
“用得着。”云知鸢头也不抬地回答，“过年就得有过年的样子。再说了，这是我们在药涧过的第一个年，必须隆重。”
沈清辞无话可说，只好按照她的吩咐，一样一样地去准备。
腊月二十三，祭灶。云知鸢用麦芽糖做了一盘糖瓜，摆在灶台上，嘴里念念有词：“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多吃点糖瓜，嘴巴甜一点，在玉皇大帝面前多说几句好话。”沈清辞站在一旁，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住了笑意。
腊月二十四，扫尘。两人将木屋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遍，擦窗户、扫蜘蛛网、清洗桌椅板凳，连屋顶上的茅草都重新整理了一遍。云知鸢还用竹枝扎了一把大扫帚，站在梯子上，将屋檐下的灰尘扫得干干净净。沈清辞在下面扶着梯子，仰着头看她，阳光照在她沾了灰尘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生动和鲜活。
腊月二十五，磨豆腐。云知鸢提前泡好了黄豆，用石磨磨成豆浆，然后点卤、压制，做成了一板白白嫩嫩的豆腐。沈清辞第一次看到豆腐的制作过程，觉得颇为新奇，守在石磨边看了半天。云知鸢见他感兴趣，便让他帮忙推磨，自己在旁边添豆子、加水，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磨好了一桶豆浆。
腊月二十六，杀年猪。当然，他们没有猪可杀，但云知鸢从镇上买了一大块五花肉和几根大骨，用来做腊肉和熬汤。她用盐、花椒、八角等香料将五花肉腌制好，挂在屋檐下风干，又在院子里架起了一口大锅，将大骨熬成奶白色的浓汤，香气飘满了整座山谷。
腊月二十七，赶集。两人又去了一趟青石镇，买了最后一批年货——对联、窗花、爆竹，还有几尺红布，云知鸢说要给沈清辞做一件新衣裳。沈清辞本想说自己不需要新衣裳，但看到云知鸢那兴致勃勃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腊月二十八，蒸年糕。云知鸢用糯米粉和红枣蒸了一大笼年糕，软糯香甜，切成一块一块的，放在竹匾中晾凉。沈清辞趁她不注意，偷偷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被烫得龇牙咧嘴，但还是舍不得吐出来。云知鸢看到了，又好气又好笑，递给他一碗凉茶：“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腊月二十九，贴对联。沈清辞裁好了红纸，云知鸢研磨铺纸，提笔写了两副对联。她的字写得不算特别好，但胜在工整大方，有一股子英气。上联写的是“青山绿水堪寄傲”，下联对的是“明月清风共忘机”，横批是“逍遥自在”。沈清辞看着那副对联，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写得好。”
云知鸢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头去，假装在检查对联有没有贴歪：“凑合着看吧，好久没写了，手生得很。”
除夕那天，两人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云知鸢在厨房中准备年夜饭，煎炒烹炸，忙得不亦乐乎。沈清辞则在外面劈柴、挑水、打扫院子，又按照云知鸢的吩咐，在院门口挂上了两盏红灯笼。红灯笼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为这座素朴的小木屋增添了几分喜庆的气息。
傍晚时分，年夜饭终于准备好了。云知鸢将饭菜一样一样地端上桌——红烧肉、清炖鸡、糖醋鱼、炒腊肉、凉拌木耳、豆腐丸子汤，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云知鸢还是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丰盛得像是要招待一整桌客人。
两人在桌前坐下，沈清辞倒了两杯酒——是云知鸢秋天酿的野果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端起酒杯，看着云知鸢，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云知鸢也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杯，眉眼弯弯地笑道：“新年快乐。”
两人一饮而尽。野果酒入口甘醇，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和甜味，入喉之后有一丝微暖的感觉，在冬日寒冷的夜晚中格外舒服。
吃完年夜饭之后，两人坐在火塘边守岁。火塘中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两人的脸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随着火光的跳动而摇曳。窗外传来阵阵爆竹声——那是山下青石镇的方向，镇上的人们正在燃放烟花爆竹，迎接新年的到来。远处的夜空中，时不时有烟花绽放开来，五彩缤纷，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往年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云知鸢抱着膝盖，望着火塘中跳跃的火焰，忽然问道。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往年……我一个人在药涧，也会做一点吃的，但不会做这么多。然后就坐在门口，看着山下的灯火，听着远处的爆竹声，等到天亮。”
云知鸢转过头看着他，火光在她的眼中跳跃：“一个人，不孤单吗？”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火塘中的火焰，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道：“习惯了。”
云知鸢没有再问。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像那天晚上一样，轻轻地、自然地，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做过了无数次。沈清辞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肩膀上那团温暖的重量。
火塘中的木柴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火星飞溅而起，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熄灭在黑暗中。窗外又传来一阵密集的爆竹声，新的一年，正在一步一步地走近。
“沈清辞，”云知鸢忽然轻声说道，“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一起过年吧。”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云知鸢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然后闭上了眼睛。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一个美好的梦。
沈清辞坐在火塘边，感受着肩膀上均匀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望着窗外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和满足。他低下头，看着云知鸢那张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的睡脸，嘴角弯起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
“好。”他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她，“每年都一起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