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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疯狗咬人(第1/2页)
楚王子芈怡带领随从进了临淄北城门,走过齐都临淄小城,来到大城。南北大街约十里,东西大街约十六里,周围城墙六十里。城内北部有许多铺户买卖,南半部有很多手工作坊。大街里穿左衽衣服的男人与身着贯口衣服(像现代的连衣裙)的女人。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敦而富,车水马龙,繁华之至,彰显得齐国临淄的繁华与安定。
楚王子心中不住暗想,楚国基于战略地缘优势,长期把战略方向定位,联合齐国,问鼎中原。如果有朝一日,楚国占领了齐国,也不失为上上之策。他继续分析,此次不能以王子身份来见齐威王,应该以庄周弟子身份,才能取得齐威王的信任,才能借齐威王的贵手,取下庄周的头颅来。以贫民身份晋见齐威王就得找人做晋见阶梯,齐威王最信任齐国的赘婿淳于髡,就找他吧。
楚王子问路,来到王宫西面淳于髡的家,那棵弯腰老槐树下。他感觉,淳于髡家的门楼极为普通,远没有楚国他家宏伟豪华。楚王子向门禁卒表明,自己是庄周弟子,有要事禀告大人。门禁卒禀报后回来,双手做个迎客的手势:“我家大人正在书房看书,有请。”
楚王子随门禁卒来到书房,见一人身材矮小,头戴紫布冠,满脸皱纹,一副黑白间杂的山羊式胡须,随着有花纹的帽带子,一起往下垂着。他身着紫色偏襟的绸衣,六十多岁年纪。楚王子芈怡上次跟庄周来临淄见过淳于髡,忙向前作揖问安。
淳于髡见过芈怡,知道他是庄周的学生,忙还礼让座,问庄周身体可安好。楚王子芈怡说有要事见楚威王。他添油加醋地说了田玉寻短见的事,说是庄周逼死她的,当然隐去了他调戏田玉的细节。淳于髡大吃一惊,田玉寻死,可不是闹着玩的,庄周咋会出这等事情?他仔细审视一下楚王子,道:“齐威王身体有恙,你不宜见他,此事由我转告他,再做定夺。”
楚王子芈怡无奈,只好听从淳于髡的安排。
淳于髡感觉此事关系重大,不敢停留,当即去见齐威王。淳于髡走过侍卫护卫的枪刀剑戟熠熠闪光的高大宫门,他身为相国,出入宫廷并未受到任何阻拦,来到了美轮美奂的齐王宫。
齐威王躺在床上,刚喝过汤药,正由宫女侍候着喝蜜水,见淳于髡进来,示意宫女退下。淳于髡说了庄周弟子来报告田玉自寻短见的事。齐威王“忽”地坐起来,气得脸色铁青,咳嗽了好一阵,道:“我待庄周不薄,他不思报恩也就罢了,竟敢虐待我的堂侄女,该死!你马上派得力可靠的人,带领武士前去把他押来。我要亲自审问,亲手把他碎尸万段!若不能把他押来,当就地斩杀庄周!”
淳于髡领命出来,心下疑惑:就凭庄周的聪明才智,怎会无缘无故地逼死田玉呢?庄周应该能考虑到逼死田玉的后果。淳于髡决定派侍卫长付恩前去察看,只有派他去,淳于髡才放心。那时庄周向他推荐了乞丐付恩,付恩这小子的确是可造之才,现在已经担任了侍卫长。淳于髡给付恩耳语一阵,付恩点头领命,领十名侍卫,化装成商人模样,由楚王子芈怡领路,一路前往故曹国秦寨而去。
楚王子芈怡,打马如飞,心中止不住一阵窃喜。他不得不暗自佩服自己的城府深沉,报起仇来锋芒不露,得心应手。一路无事,他们很快来到庄周生活区域。楚王子首先解决的问题,就是了解庄周确切的停身之处。现在庄周平常居住的有三个地方:田集、故曹国秦寨、南华山庄家寨。无论庄周住在哪里,这三个地方都不归齐国管辖,齐国无权直接捕人杀人。他领着齐国的人,得秘密行动,不动声色,悄悄逮捕庄周,然后杀之。芈怡原先向庄周学过几年“道”,对庄周还是比较了解的。虽然庄周有三个家,但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南华山脚下的庄家寨,有时候住在秦寨(田泰买的庄园,庄周两儿九连住地,后改名南庄寨),住在他二儿子六业住地田集时间少。最不好查的是庄周喜欢四处讲道,常住无定所。上天似乎有意帮助他芈怡,经过打听,听说庄周在秦寨睹物伤情,田玉过世不久,就去南华山脚下的庄家寨去了。楚王子芈怡,暗自欢喜。他了解,原来斜眼啬夫曾暗中活动,代替了庄周漆园吏的职务,应该说他与庄周实实在在有过过节。既然这样,自己就可以利用他俩之间的矛盾,联系斜眼啬夫,让他做逮捕或直接杀死庄周的内应。果然不出楚王子芈怡所料,他拐弯抹角向斜眼啬夫讲了自己行动的计划,那斜眼啬夫斜斜眼大笑,满口应承,说他可通过他儿子了啬士,了解庄周具体住的房间,然后趁夜间,参与捉捕刺杀庄周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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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子芈怡道:“你只需了解情况,我带齐国的十名高手行动即可,不劳烦您亲自出手了。”
很快,斜眼啬夫查定了庄周确切活动习惯:上午给学生讲‘道’,下午到农田干活;若是休沐日,他爱去濮水钓鱼;晚上在前书房读书写字,最多有耕子蔺且等三五个年长学生陪同;庄周读书写文后,就回后院与王倩丽住在堂屋西边两间内室休息。
楚王子芈怡,暗自欢喜。他没想到,庄周还是以前的做法。白天人多,容易坏事,芈怡决定晚上行动。这样可以人不知鬼不觉,既逮走了或杀了庄周,又能全身而退。究竟是在书房动手,还是趁庄周睡觉后动手,芈怡也作了认真的分析。如果趁他睡后行动,庄周睡觉轻,五十多岁了还身轻如燕,再加上他剑法绝伦,反而不利。若趁他读书时下手,芈怡知道,这时候书房门一般是开着的,他们几个人都低头读书或书写,根本没有任何防备,庄周也没有剑不离身的习惯。夜间,他家人都在后院屋内休息。学生回家的回家,不回家的住在西边学校里。此时突然冲进去十多个高手,剑架在了庄周脖子上,是逮是杀,还不是悉听他芈怡尊便。楚王子芈怡嘴角上挑几下,不禁一阵得意。说干就干,以免夜长梦多。
楚王子芈怡,带着齐国十名侍卫,换上夜行衣,早早地埋伏在庄府周围的树林里。
夕阳落山,夜幕降临,没有月亮,再加上阴天,夜色如墨,还刮着西南风,漆树叶“瑟瑟”有声。真是天公作美!
晚饭后,蔺且点上蜡烛,耕子研墨,较平时又少两个学生。庄周坐在前书房的几案旁,挥毫著述。
夜十分静谧。屋外齐国武士青色的身影,如同燕子般的轻盈,一双双大手,紧握出鞘的青剑,手腕轻轻旋转,青剑如同闪电般快速闪动。闪动的剑光,与那青色的身影相融合。
“嘭”的一声,书房门被踢开,十几个人“唰”冲进书房,一把寒气森森的青剑,逼向庄周;十名高手一起围起庄周师徒三人;灯光下,银色的剑光,在空中画成一道道瘆人的弧线,齐指向庄周脖颈。
蔺且与耕子拔出剑来,护住师父。庄子坦然自若,他能在对手出剑前一秒,“唰”的一声跳出圈外,同时再拔出剑来。庄周绝对有这个速度。
古人佩剑除了用来装饰,还作武器用来自卫或进攻。因而,佩剑常常与厮杀战斗或行侠仗义,紧紧连在一起。紧张的气氛释放出一种不祥的预兆,这种不祥的预兆,化成胆寒的意念,迅速充满在场人的心头。那是一种死亡降临的感觉。
庄周挥毫作书依旧,头没抬,手未停,泰然自若。
楚王子芈怡目光冷漠,嘴角上挑,一声冷笑,剑指着庄周道:“明人不做暗事,今天我让你死个明白。我原先也是诚心向你学‘道’,不曾有过二心。我只是喜欢田玉,与她说笑几回,你竟然无情地把我驱逐师门,让我无脸见人,进退无路!听说你死了,我原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才生了异念。你好不该假死试我,好不该让我有家难回……”楚王子芈怡那张红晕齿白的脸面,现出狰狞的丑相来。
庄周缓缓抬起头来喝道:“好你个芈怡,我是看在你曾给我学过‘道’的情分上,才一直对你和风细雨的,你调戏我妻,在我假死时,竟然再起淫心,今天好不该对我起了杀心!这难道是可以饶恕的吗?”他感觉芈怡由原来可爱的观赏狗,慢慢变成了癞皮狗,又由癞皮狗变成了疯狗,疯狗龇牙咧嘴,露出它本有的凶残本性来。
楚王子冷笑一声:“我最后叫你一声庄先生,你要清楚,现在是我控制着你,不是你控制着我。你太小瞧芈怡了!我作为王子,整日忙的都是关系到楚国兴旺的大事。你既然不能为楚国所用,也绝不能让别国再用你,现在想来,只有除掉你,才是上策,死要让你死个明白。”
庄周不慌不忙,冷笑道:“你以为仅凭你,就能要我性命?不要忘了我虽不杀人,也有三尺宝剑在手。我虽不愿当官,也懂得排兵布阵。对你这种城狐社鼠般的幺麽小丑,我连阵法都用不着……”庄周“噌”的一声亮出他的宝剑,那剑,首铸有精美同心圆装饰,剑身较宽,中脊起棱,两锷垂末向内微弧。剑锷仍锋利无比,划纸立断。
一场不可避免的血战,即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