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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危局(第1/2页)
层流无菌病房内，冷气微凉，死寂压人。
为期数日的清髓洗髓化疗，几乎抽干了王胜男身上最后一丝生机。
高剂量白消安彻底清空了她病变的骨髓造血系统，摧枯拉朽般抹除了所有病灶，也剥离了她全身所有的气血，体能与免疫力。
这几日的治疗极尽残酷。
持续性剧烈恶心翻涌，食道反复痉挛干呕，泪水通红，却早已吐不出一物。口腔黏膜大面积破溃，每一次呼吸吞咽，都带着细密刺骨的痛感。骨髓深处源源不断传来空洞的酸痛，像是浑身筋骨被生生拆解掏空，酸软无力浸透四肢。
高低热反复交替，寒战连绵不止，她蜷缩在无菌被褥里，单薄身躯不住轻颤。
重度骨髓抑制彻底夺走了她所有生机。她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失色，皮肤薄得透光，枯燥的长发黏在冷汗浸湿的脸颊。大半时日，她都陷在昏沉的半昏迷中，呼吸浅淡微弱，像一缕随时会散尽的残息。
仓内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响，单调，冰冷，一遍遍敲碎寂静。
责任护士小周轮班值守，每一次完成无菌护理，退出层流仓后，都会静静驻足在观察窗前。
她望着玻璃之内奄奄一息仅凭一丝气息苦苦撑着的王胜男，眼底酸涩发胀，心底盛满深深的怜惜与无力。
在她眼里，这场前沿治疗本就九死一生，所有人都在陪着王胜男赌命一搏。
终于，最后一管碱基编辑干细胞悬液缓缓输注完毕。
暗红色的细胞液体顺着管路，平稳流入王胜男空净的骨髓腔中。
回输结束，化疗带来的极致剧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死寂。药物透支，身体耗竭，让她彻底陷入深度沉睡，眉眼紧闭，一动不动，迟迟没有苏醒的迹象。
李可馨刚看完玻璃窗内毫无生气的人影回到实验室，就看到神色紧绷，眉眼覆满焦虑的沈健。
她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担忧：“健哥哥，胜男……她会挺过来的，对不对？”
沈健蹙着眉，语气听似笃定，却处处透着紧绷的焦躁：“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她会挺过来的。”
李可馨垂眸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鼓起勇气，道出了心底藏着的秘密：
“上次浸润液的事，我听到你跟姑母的对话了。”
这句话一出，沈健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他猛地抬眼，上前一步按住她的肩头，将她稳稳按坐回凳上，眼神凌厉逼人，带着极强的警告意味。
“你什么都没听到。”
“记住我今天的话，这件事，什么都没发生过。”
松开手，他再也稳不住表面的平静，在实验室内来回踱步，语速急促紊乱，满是濒临崩盘的焦灼。
“如果今晚她不能按时醒来，就代表这场预处理出现致命并发症，整个碱基编辑临床，全部宣告失败。”
“我筹备了这么久，推演了无数次，绝对不能失败。”
他眉眼慌乱，心绪躁动，每一分焦虑都展露无遗，任谁看了，都会认定他是犯下致命失误后濒临崩溃。
李可馨望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心底全然怜惜，只当他是压力过重，悔恨自责。她缓缓起身，神色温顺又坚定。
“健哥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我会帮你保密，谁都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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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自己握住了他犯错的把柄。
趁着沈健转身去忙的时候，李可馨悄悄侧过身，摸出藏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指尖飞快编辑消息，发给了陈向晚。
【王胜男的手术大概率要失败了，沈健那边已经乱了，他修改了部分临床记录，我没有权限调取原始档案。】
发送完毕，她迅速把手机塞回口袋，脸上依旧维持着担忧的神色，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夜漫长沉寂，天光破晓。
预估的二十四小时苏醒窗口，已然彻底超时。
仓内的王胜男，依旧深度昏睡，毫无苏醒征兆。
沈健坐在办公桌前，指尖一下下急促敲击桌面，节奏紊乱沉重，将整夜的焦躁与紧绷尽数外露。
小周脸色发白，匆匆跑入工作站，满眼慌张无措：“沈博士，胜男明明该醒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健抬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刻意平稳。
“别急，预估时间只是参考，存在个体差异。你继续盯着胜男的体征，有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小周满心担忧，连忙折返观察窗前，心头惴惴不安。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李可馨缓步上前，纤细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紧绷僵硬的肩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一下下温柔轻拍安抚。她眸光柔软，语气温顺又体恤，句句顺着他的情绪落地：
“健哥哥，你已经尽力了。这只是意外，根本不怪你。这种前沿创新手术本就风险未知，就算真的出了问题，所有人也都会理解你的。”
沈健缓缓抬眼看向她，眼底盛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倦色，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近乎脆弱的哀求：“这件事暂时压下来，对任何人也不要提起。给我几天时间，让我好好梳理，处理干净。”
他眼底翻涌的慌乱，无助与狼狈，真切又刺眼，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李可馨静静凝望着他此刻卸下所有锋芒，深陷困顿的模样，心底骤然清明。
她太清楚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是他平生唯一受制，唯一需要依赖她的时刻，也是她彻底靠近他，拿捏住他软肋的最佳契机。
她温柔浅笑，温顺轻轻点头，眉眼间尽是妥帖的体谅：“健哥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往外说半个字，我绝不会让你出任何状况。”
话音微微一顿，她抓住这难得的松弛空隙，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晚上我请你吃个饭吧？让你稍微放松一下，好不好？”
表面是体贴宽慰，体恤他连日紧绷劳累，实则是精准抓住他的软肋，借机索要一份独属于自己的私密相处，不动声色试探他的态度，拿捏他的底线。
沈健静静望着她温柔的眉眼。
他身心俱疲，局中受制，此刻根本没有推脱的底气。
短暂沉默后，他压下满身纷乱心绪，带着一身沉甸甸的疲惫，低声妥协：
“好吧。”
他全程焦灼，表现得慌乱又被动。
在李可馨的视角里，沈健是铤而走险赌了一把，错用了存有隐患的浸润液，亲手将一场本该圆满的临床实验，推向了前途未卜的险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