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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可以拌料了吧？”
破碎了近一个时辰，总算将剩下的小麦变成了“烂心不烂皮”的麦粉。
姚子碧干脆将小帽放置一旁，以衣袖擦拭完前额与发髻上的汗渍之后，便与三清，以及那名学徒一道，拿起扫帚与帕子，准备将踩曲场地与拌和铁锅，以及曲箱等打扫干净。
“小丰子！”
“嗯？”
就在姚子碧正拿着扫帚清扫踩曲场地的时候，陈重曲忽然而至，递与她一块干净的手帕。
“别老用衣袖擦拭汗水，会把袖口弄脏的，用这个。”
“多..多谢少东家！”
姚子碧接过手帕，垂首感谢。
“忙完后，一块儿去搓夹夹。”
语毕，抬手轻拍了一下姚子碧的肩膀，便笑着离去了。
“搓夹夹？”
姚子碧囧，心觉，不会是一群人下澡堂吧？
“咦..好香。”
待姚子碧拿着手帕擦拭脸颊之时，忽闻一阵酒香气从手帕上传来，遂将手帕拿于鼻前，细细嗅闻。
果真是酿酒之人，连这贴身手帕都沾染上了酒香气。
贴身手帕？
这是陈重曲的贴身手帕？
想到此，姚子碧随即看向那张手帕，耳根渐红。
“小丰子？”
见姚子碧呆愣一旁，三清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扫帚，代她清扫踩曲场地。
“啊？我来！”
少顷，姚子碧才回过神来，想抢回扫帚，不过，却被三清给躲开了，“你去擦拭一下曲箱吧。”
所谓曲箱，其实就是一个长为两尺、宽为一尺、高为半尺的木盒子。
待姚子碧拿着帕子去擦拭曲箱时，才发现，这十来口曲箱已然被三清与那名学徒擦拭得差不多了，仅留下三口曲箱给自己擦拭，而那名学徒在擦拭完分给他的曲箱后，又去洗刷铁锅了，一直忙个不停。
再一对比自己，好似闲人一个，遂自惭形秽，连忙去将那三口曲箱擦拭干净后，又去帮着那名学徒洗刷铁锅。
待清洁工作完毕后，三人便将原料倒入铁锅内，进行拌和。
其间，加入的水需占原料重量的三成到四成，且必须清洁卫生，夏季用冷水，冬季用热水，保持曲胚入室品温在20摄氏度以上，并要求拌合后的麦粉均匀，无疙瘩灰包，且水分以手捏成团而不粘手为标准。
“多啦！”
就在姚子碧拿着水盆不停往锅内倒水的时候，三清急忙喊停。
“多了？”
姚子碧随即停下，凝眉问道：“这才不到一半的水啊！”
“定不能超过原料的四成，否则，曲胚倾斜，易生毛霉与黑霉。”三清解释道。
“那咋办啊？现下，定是超过四成了。”
放下水盆后，姚子碧搓了搓手，双眉紧蹙。
“没关系，再加点原料便是，不过，你切记，下回再加水，控制在三到四成即可。”
说着，三清便又往那个铁锅里倒入了一些原料。
“那若是水太少，又会如何？”姚子碧好奇道。
“若是水量过少，曲胚易干裂，且高温难以保持，会影响菌类的生长，从而影响酒曲的质量。”三清说道。
“我明白了...”
姚子碧点点头，随即了悟。
“所以，为了控制水量，我们便在木盆内壁，用刀子刻了记号，瞧...”三清指着手里那个木盆的内壁，说道：“倒水的时候，别超过这个刻度便可。”
“原来有刻度，是我太大意了。”
姚子碧一拍脑门，暗自懊恼。
“怪我，没有事先告与你。”三清笑道。
“哗啦..哗啦...”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那名学徒已然开始拿着水盆，往踩曲场地面浇水了。
“这是...”
姚子碧见状，略显不解，“刚刚不是打扫过吗？为何还要洒水？”
“用脚踩之前，脚板心沾一点水，会光滑一些，以便将曲踩得光滑平整。”三清解释。
“原来如此。”
姚子碧点点头，便准备脱鞋。
她并未裹脚，因此，不怕在人前露脚。
“等等！”
不过，却被三清唤停。
“咋了？不是要用脚踩吗？”
姚子碧金鸡独立，右手正握着左鞋，准备脱下。
“先用手，再用脚。”三清莞尔。
“哦哦！”
姚子碧点点头，遂放下脚，在盆中净完手后，便与三清，以及那名学徒一道，蹲在地上，准备压曲。
将锅内搅拌好的曲胚分别倒入不同的曲箱之后，三人先用手将曲箱内的曲坯压紧实，再从四周往中间按压，中间可以松一些，但四周一定要紧，表面要光滑。
“好了，上脚吧。”
拍了拍手，三清率先脱鞋，在地上打湿脚板心后，便踏入曲箱，以脚踩曲。
随后，姚子碧与那名学徒亦效仿之，各自踏上另外两口曲箱，开始踩曲。
“看我的脚，先用足掌从中心到周边踩一遍，踩紧、踩平、踩光（即起汗），特别是四角要踩紧，中间可略松，不得缺边掉角，尽量保持包包形。”
三清一边示范，一边口述。
待到踩完一遍后，三人跨出曲箱，将里面的曲坯翻面后，再打湿脚板心，踩上曲箱，改用脚后跟，在曲面均匀地踩一遍，而后，又将曲坯翻面，以脚掌踩，周而复始，直至踩出浆为止，且要赶在午时前完成，否则，气温升高后，会使得菌类繁殖，也易让曲坯升温。
“呼..呼...”
三人缓慢而均匀地踩着曲坯，而酒窖内的其他人亦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围观而至。
“哟！小丰子的脚好小好白呀，像个小娘子似的。”
瞅着姚子碧白皙光滑的双脚，大米笑着打趣。
“小娘子的脚肯定更小，因为裹了脚。小丰子的脚虽然小，但一看就知，没有裹脚。”另一人说道。
“你这不是赘言吗？小丰子又不是小娘子，怎会裹脚。”
大米一摆手，哂笑而语。
是很小..还很白...
人群中的陈重曲，亦偷偷打量着姚子碧的脚。
稍许后，便感觉脸颊微热，遂又将视线调开，看向了姚子碧那张红晕满面的脸。
呵呵..可真是个俊秀的孩子。
“呼..累死了！”
将那十几块曲胚踩踏成包包状后，姚子碧随即跨出曲箱，靠墙瘫坐而下。
“喝口水吧。”
陈重曲上前，端来一碗温水，笑着递与了姚子碧。
“多谢少东家！”
姚子碧抹了一把脸，便笑着接过。
“待到晾晒完毕，便可入室安曲了。”陈重曲又道。
“嗯。”
姚子碧点点头，便抱着水碗，“咕噜咕噜”大口灌水。
陈重曲看了一眼她饱满白皙的额头，遂又将视线下移，看向了她的赤足。
姚子碧的脚底还沾着一些曲胚，分散在她绯红的脚板心上，好似被蜜蜂遗落的花蜜，零星地覆盖在花蕊之上，甚是好看。
“咳！还喝吗？”
陈重曲挠了挠燥热的脸颊，伸手接过空碗。
“不用了，开始晾晒吧，早些完工，好早些用膳。”
姚子碧随即起身，拍了拍手，便跟随三清一道，开始晾晒曲胚。
将踩好后的曲胚平放于场地，待“收汗”之后，便要立即入室安曲，以免水分蒸发过甚，从而导致培养中的表皮不穿衣（长霉），最终降低曲的质量。
冬季晾曲的时间要比夏季长一些，大约两到三个时辰，现下乃初春，至少亦要两个时辰，因此，众人待用过午膳之后，再回来继续忙活。
“一会儿忙完，就去搓夹夹。”
“这个天搓夹夹最巴适，到时，我先去水房冲澡，你们别跟我抢！”
晾曲期间，众人一边干活，一边闲磕牙。
不同于早上的忙碌，午膳过后，歇息了近个半个时辰，众人便返回酒窖，将余下的事情做完，而大部分的事情皆在早上完成了，现下，只要做一些收尾工作即可，因此，大家伙儿都显得比较闲适。
“那啥..完工后，要去澡堂沐浴吗？”
姚子碧拉过三清，小声询问。
“是呀！”
三清笑着揉了揉鼻子，说道：“咱们酒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每隔五日，便要沐浴一次。”
“可..可平日里，大伙儿不都有沐浴吗？”姚子碧凝眉。
虽话这般说，不过，她已然来这里有几日了，却从未沐浴过。
后院有个澡堂，夜里，时有学徒结伴去沐浴，因着自己的身份，姚子碧顾虑诸多，便未曾前往。
不过，她一直在暗地里观察，打算寻着没啥人的时候，偷偷去沐浴。
“那不一样，这每五日一次的集体沐浴啊，既是沐浴，又是联络感情。”三清摆摆手，说道。
“哈？”
靠一块儿沐浴来联络感情？
姚子碧瞠目结舌，前所未闻。
“这是谁定的啊？”姚子碧好奇道。
“咱们少东家。”三清笑道。
“呵呵...”反正我不去！
姚子碧已然决定，一会儿找个机会开溜。
待到晾曲结束之后，众人便帮着将曲室内的地面打扫干净，等到除去杂物之后，又撒上了新鲜糠壳一层，保持厚度在两寸至四寸最为合宜。
除此外，曲坯之间还需保持两指宽的间距，而曲坯与墙壁之间亦要有一定的距离，才最利于曲的培菌。
“春秋两季,天气舒适,好做曲；而最热、最冷的季节最难做曲。现下乃初春，温度尚好。”
语毕，三清便抱着一捆稻草，塞至曲胚与墙壁之间的缝隙，以保持曲胚的温度。
安曲之后，三清又带着姚子碧与那名学徒一道，为包包曲盖上了半寸左右厚的稻草，并用竹竿将稻草拍平拍紧，再按一百块曲约两斤重的水泼在稻草上。
“呼...”
结束之后，姚子碧又累出了一身汗。
“呃...”
抬起左臂，嗅闻了一下自己的胳肢窝，姚子碧顿觉酸臭袭鼻。
看来，今日必须沐浴，否则，再这般邋遢下去，定要将同屋的陈老伯给臭晕。
可是，如何避开这群人，偷偷前往澡堂沐浴呢？
看向那群散发着汗味儿年轻男子，姚子碧扶额，绞尽脑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