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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跌落凡尘(第1/2页)
断魂山万毒宗总坛，紫黑毒云终年笼罩大殿，黎崇山端坐由千年毒骨堆砌而成的主座，指尖捻着来自清远的传毒密符。
符纸之上，万毒眼线清晰记录下真言庙外发生的一切：公孙无燃尽精血身死，荆大拙负剑远游，上官姝遁回碧落宫，陈麦孤身奔赴桑榆山，仅剩何止独守残破真言庙，体内五谷气被毒力持续封锁，每日只能勉强依靠庙前少量麦株汲取微薄地气，已然不复往日抗衡元婴的战力。
密符在黎崇山掌心化作一缕毒烟消散，他漆黑瞳孔泛着浓郁紫芒，周身圆满万毒天功流转，殿内数十名高阶毒修垂首立于两侧，大气不敢出分毫。
身侧鞠万火躬身上前，脸上赤红毒斑微微颤动，低声进言：“宗主，如今何止身边同道尽数离散，孤身一人困守真言庙，体内五谷道基被咱们残留毒力持续侵蚀，不出半月便会彻底沦为手无缚鸡的凡人，此刻率大军奔赴清远，踏平那座破庙，便能将其擒获，抽取体内三百年幽骨怨火，融入万毒本源，天功便能再进一步。”
黎崇山缓缓抬手，制止鞠万火的提议，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冷笑，声音低沉回荡在毒骨大殿：“杀他太过便宜。此子以锁灵骨走出凡人五谷道，偏要妄谈凡土比肩仙神，最看重扎根沃土、守护凡人的傲骨。若一刀斩杀，反倒成全他殉道的虚名，不如彻底碾碎他所有依仗，将他丢进世间最卑贱的污泥之中，日日受凡俗疾苦磋磨，亲眼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五谷道彻底沉寂，看着整片清远沃土慢慢化作毒田，才是最好的惩戒。”
玄阳立在殿末角落，虽然身受重伤，但侥幸留下一命，此刻眼底依旧残留对何止刻骨的嫉妒恨意，闻言上前一步拱手：“宗主所言极是，这废人最在意脚下麦田与凡俗众生，若是让他空有一身道骨却半点力量无法动用，日日混迹底层贱民之间，受尽白眼欺凌，看着万毒势力一点点蚕食他守护的一切，折磨远胜一死。属下愿亲自带队前往真言庙，将他擒回，押送黑水城。”
黎崇淡淡颔首，指尖弹出一缕本源毒丝渡入玄阳体内，用以稳固他的毒丹根基：“命你带两百高阶毒修，即刻奔赴清远真言庙，切勿直接取他性命，只需彻底封死周身五谷、幽骨两道力量，废掉肉身根基，锁去所有自愈之力，随后押送黑水城，丢入城中最杂乱的流民街巷。安排万毒暗线常年监视，但凡他有一丝恢复力量的迹象，立刻上报，无需出手斩杀，只需加重疾苦磋磨。”
玄阳领命，躬身退下，即刻点齐两百毒修，化作漫天紫毒黑雾，朝着清远真言庙疾驰而去。
彼时真言庙小院之内，何止正弯腰照料移栽的麦苗，指尖轻触嫩绿麦叶，尝试调动一丝五谷地气滋养禾苗。
可骨缝深处蛰伏的万毒残毒如同万千毒虫，顺着经脉疯狂啃噬每一缕微弱地气，指尖刚泛起一点金芒，转瞬便被紫毒彻底吞噬，钻心蚀痛顺着四肢蔓延，他踉跄一步，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渗出淡淡血痕。
连日日夜苦修非但没有缓解毒力封锁，反倒让体内残存五谷气愈发稀薄，三百六十节通骨如同被万千毒铁死死焊死，往日抬手裂石、纵身跃丈的力量消失殆尽，如今就连搬动半块青砖都浑身酸痛，早已落到寻常凡人的体魄水准。
庙门外骤然铺天盖地涌来紫黑毒雾，两百毒修层层叠叠围堵整条山道，玄阳一袭紫纹毒袍从毒雾之中缓步踏出，周身元婴毒木灵光肆意翻涌，眼底满是积压许久的报复快感。
“何止，昔日麦田一战你废我金丹，今日我便奉宗主之命，碾碎你所有依仗，让你好好尝尝凡人最卑贱的苦楚。”
何止缓缓直起身，护在小院麦苗之前，体内仅存一丝微薄五谷气强行汇聚掌心，试图抵挡来袭毒力。
可此刻他道基被毒力持续侵蚀，连三成往日力量都无法调动，玄阳随手一道紫毒掌风袭来，轻飘飘拍在他胸口，一股浩瀚毒力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原本就被封锁的三百六十节通骨，此刻被本源毒丝层层缠绕、彻底焊死。
骨骼深处传来连绵不断的“咔咔”脆响，不是往日打通骨缝的舒展鸣动，而是五谷道基被毒力寸寸摧毁的碎裂声响。
胸腔、四肢、肩颈所有藏五谷气的脉络尽数被毒丝割裂，万骨坑得来的幽骨怨火如同被冷水浇灭，再也无法从体内调动半分，就连麦穗温玉、百锻令牌残存的微薄力量，都被本源毒力彻底封印，沦为两块毫无用处的普通玉石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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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席卷全身，何止直直摔在麦苗花圃之中，掌心护住嫩绿麦株，看着自己双手迅速失去往日坚硬厚茧，皮肉变得脆弱不堪，轻轻磕碰便会破皮流血，一身炼体根基尽数被毁，彻底沦为手无缚鸡、体弱多病的寻常废人。
玄阳缓步走到花圃前，抬脚碾烂几株刚长出嫩叶的麦苗，眼底笑意残忍：“你不是总说泥土五谷可比仙门大道？如今你连守护一株麦苗的力量都没有，连街头乞丐都能随意欺辱，这便是你妄想以凡躯比肩神明的下场。宗主仁慈，不取你性命，只是送你去黑水城，日日困在污泥流民之间，好好体验凡人底层的生不如死。”
两名高阶毒修上前，毒力锁住何止四肢，拖拽着走出残破真言庙。庙前小院刚萌发的麦苗被毒雾尽数蚀黑，公孙无留下的碎瓦、陈麦遗留的麦粒尽数被毒尘覆盖，这座承载五谷道萌芽的庙宇，彻底失去唯一守道之人。
一路被毒修禁锢，穿过连绵毒雾笼罩的山野，足足三日行程，方才抵达万毒宗掌控的黑水城。
此城地处南境偏僻洼地，地下暗流常年泛毒，城中河水漆黑浑浊，故名黑水城。
城内无仙门管束，万毒商行垄断所有生计，底层流民挤在城南泥泞街巷，乞讨、苦力、毒贩混杂一处，人命廉价如尘土，欺凌压榨随处可见，是整个南境最卑贱、疾苦的一座城池。
城门两侧遍布万毒暗线，往来流民皆受毒修管控，稍有反抗便会被拖入城郊毒窑炼毒。
玄阳带领毒修将何止拖拽至城南流民最密集的烂泥街巷，两侧低矮土坯房歪歪扭扭，路面常年积着发黑污水，混合垃圾、牲畜粪便，恶臭冲天，孩童、乞丐缩在墙角，个个面黄肌瘦，身上布满毒疮。
玄阳抬手一挥，禁锢何止四肢的毒力尽数散去，任由他重重摔进满是污水污泥的街巷，冰冷毒音在他耳畔响起，字字如刀剜心：“黎宗主有言，既然你执意要走凡人道，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那便彻彻底底做世间最低贱的废人。留你一条残命，禁锢所有道力，丢在黑水城污泥之中，日日体验人间疾苦，看着万毒一点点吞掉你守护的整片沃土。若是敢妄图重新修炼，城中暗线会立刻加重你的苦难，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落，两百毒修化作紫毒黑雾尽数离去，只留何止孤身躺在发黑污泥污水之中，周身毒疮被脏水浸泡，钻心瘙痒混杂骨碎的钝痛一同袭来。
路过的流民见他衣着整洁，却浑身无力摔在泥里，几个身强力壮的乞丐立刻围拢上来，伸手抢夺他怀中仅存的两块玉佩、玄铁令牌，一把将其狠狠推倒在污水深处。
“哪来的外乡人，身上还有零碎物件，正好拿来换黑馍！”粗哑呵斥声响在耳畔，拳头、脚掌毫不留情落在他瘦弱身躯之上，无力反抗的何止只能蜷缩在污泥里，任由脏水、垃圾沾满全身。
往日能一拳裂石、独战元婴修士的五谷道传人，此刻连几个街头乞丐的殴打都无力抵挡，曾经守护千亩麦田、庇护数万凡人的脊梁，如今只能蜷缩在烂泥街巷，承受最底层的欺凌磋磨。
他挣扎着从污水中撑起身子，背靠开裂的土坯墙，望向清远城、桑榆山的方向，满心牵挂庙前枯死的麦苗、远赴桑榆山的陈麦、在外游侠的荆大拙、闭关疗伤的上官姝婉，还有坟前长眠的公孙无。
体内所有力量尽数消散，道基被毒丝死死锁死，连一丝五谷地气都无法调动，眼下的他，真真正正沦为黎崇山口中，跌落凡尘、困在污泥里的废人。
街巷深处万毒暗线隐在人群之中，目光时刻锁定他的身影，但凡他有一丝想要寻机修炼、逃离黑水城的念头，便会立刻引来更深重的磋磨与毒蚀。无尽人间疾苦，如同一张细密毒网，牢牢将他困在这座污泥围城之中，唯有公孙无那句“五谷合一，尚需契机”，如同心底一点微弱烛火，在无边黑暗与苦难里，勉强支撑他不曾彻底沉沦。
黑水城上空终年不散的紫毒黑云，遮蔽所有日光，街巷污水潺潺流淌，裹着底层百姓的哀嚎与毒腥，跌落凡尘的锁灵骨少年，孤身陷在万毒掌控的泥沼深处，静静等候那不知何时才能降临的五谷合一之机。
不远处的街道交汇处，一座二层小楼门口，一道犹疑不定的目光正朝何止看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