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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毅与小青推开那扇歪斜的庙门，一股混杂着脂粉香与腐朽气的怪异味道扑面而来。
庙内光线昏暗，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微光，隐约可见供桌旁的草堆上，正上演着不堪入目的一幕。
只见一个身着粉色纱衣的女子半倚在草堆上，纱衣松垮，领口大开，露出雪白的肩头与精致的锁骨
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莹润光泽，当真如花似玉。
她眉眼含春，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直勾勾盯着门口的柳毅，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念，嘴角还勾着一抹勾魂夺魄的笑。
而在她身下，竟躺着一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是方才刘氏提及的丈夫王炳。
他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此刻他双目紧闭，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身上的皮肉乾瘪得如同枯树皮，显然已被压榨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哟，来了两个俊俏的小郎君和小娘子？」那女子见柳毅容貌俊朗，气质不凡，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竟从王炳身上挪开，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襟，露出一截皓腕，声音娇媚入骨。
「是那泼妇找来的帮手？不过看这模样，倒比床上这废物强多了……」
她说着，竟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眼神在柳毅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带着毫不掩饰的挑逗。
「小郎君生得这般俊，何必为那粗妇出头？不如留下来陪我，保你快活似神仙……」
显然，他这是将柳毅当成是刘氏所找来的普通帮手，没有丝毫的惧怕，反倒是被柳毅给吸引住了。
这番污秽言语，听得小青柳眉倒竖。她本就看不惯这女子的放荡行径，此刻见她竟敢调戏柳毅，更是怒火中烧。
小青凝神感应，发现这女子身上只有浓郁的阴气，半点神格气息也无，哪里是什么土地夫人？
分明是个作祟的女鬼！
「你这不知廉耻的女鬼！竟敢冒充神明，残害凡人！」小青怒喝一声，身形如电，探手便朝那女子抓去，指尖带着凌厉的劲风，「今日我便收了你，替天行道！」
那女子见状，脸上的媚笑瞬间敛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她也不是易与之辈，腰身一拧，如泥鳅般滑出小青的攻击范围，同时反手一扬，数道乌黑的指甲化作利刃，直取小青面门，阴恻恻道：「哪来的野丫头，也敢管老娘的闲事？」
小青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指甲，手腕翻转，一道青光闪过，腰间的青蛇鞭已然握在手中。
她手腕一抖，长鞭如灵蛇出洞，带着破空之声抽向那女子：「看打！」
「嗤啦——」青蛇鞭正中那女子肩头，打得她纱衣破裂，露出一道清晰的红痕。
女子吃痛，闷哼一声，眼中怨毒更甚，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霎时间，庙内阴风大作，无数黑色的发丝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活物般缠向小青。
「雕虫小技！」小青冷哼一声，青蛇鞭舞得密不透风，将那些发丝尽数抽断。
她身影飘忽，如鬼魅般欺近女子，长鞭横扫，直取对方下盘。
那女子虽有些手段，却哪里是已经拥有大妖实力的小青对手？
不过十几个回合，便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气息也紊乱起来。
「砰！」小青瞅准破绽，一鞭抽在女子膝弯。
那女子站立不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的媚色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惊恐与狼狈。
「饶命！上仙饶命！」女子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两人绝非寻常凡人，连忙磕头求饶，「小女有眼不识泰山，求上仙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柳毅缓步上前，目光冷冷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王炳，又看向那跪地求饶的女子，声音冰冷。
「你并非土地夫人，究竟是何来历？这土地庙的土地神何在？为何要害这凡人？」
女子不敢隐瞒，哭哭啼啼道：「小女……小女本是后山的一介女鬼，百年前被这窵桥村的土地神看中，收为妻室，借他土地庙的香火修行。」
「可那土地神年老体衰，根本满足不了小女，小女便……便偶尔出去寻些精壮男子偷腥，只是逢场作戏，从未害过人啊！」
她偷瞄了一眼柳毅的神色，见他面色未改，又连忙补充道：「前些日子……前些日子土地神突然没了气息，小女没了约束，才愈发胆大，将这王炳带来庙中……小女也没想害他，只是……只是一时没把持住……」
「土地神没了气息？」柳毅眉头一挑，心中咯噔一下，「你的意思是，他死了？」
女子连忙点头：「是……是啊！大约四五日前，小女发现他倒在神像后的密室里，早已没了声息，身体都凉透了……小女害怕惹祸上身，便将他的尸身藏了起来，对外只说他云游去了。」
柳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土地神乃是天庭册封的正神，虽职位低微，却也有神格在身，寻常妖邪根本不敢轻易招惹。
更何况，四五日前，钱塘县的瘟疫爆发后！
难道……
「他是怎么死的？身上可有外伤？」柳毅追问，语气急促。
女子被他的气势所慑，战战兢兢道：「小女……小女不敢细看，只隐约看到他胸口有个黑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乾了精气……」
「疫鬼！定是疫鬼所为！」小青在一旁脱口而出。
柳毅神色凝重，点了点头。
土地神胸口的黑洞，与疫鬼散播毒素丶吸食生机的手段极为相似。
看来，这窵桥村的土地神，多半是死于疫鬼之手。
「你可知土地神死前，发生过什么事？」柳毅继续问道，「他可有与人争斗过的迹象？」
女子仔细回想了片刻，忽然道：「对了！我想起来了！大约在土地神出事前一日，村里有个叫韩方的农户，曾来庙中哭求过。」
「韩方？」
「是！」女子点头，「那韩方是个有名的孝子，当时他父母染了瘟疫，高烧不退，他急得在庙门口磕了好几个头，额头都磕出血了，哭着求土地神保佑。」
「土地神被他孝心感动，便在密室里呆了半晌，出来时递给韩方一张黄纸，说能驱散瘟疫。」
「后来呢？」
「后来……后来没过多久，小女就听到庙后传来打斗声和怒喝声，好像是土地神的声音，还夹杂着一种……一种极其尖锐难听的怪叫。」
「小女当时吓得躲在供桌下，不敢出去看，等声音停了，小女才敢出来，结果就发现土地神……已经没气了……」
柳毅心中了然。
看来，土地神是在赠给韩方黄纸，助他父母驱散瘟疫后，被疫鬼察觉了踪迹。
疫鬼为了报复，或是为了灭口，才对土地神下了杀手。
这土地神虽纵容妻子偷腥，却也尚存一丝善念，因救孝子而亡，倒也算死得其所。
正说着，庙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氏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她看到草堆上奄奄一息的王炳，顿时哭喊着扑过去：「当家的！你醒醒啊！」
她哭了几声，又转过身，对着柳毅「噗通」一声跪下：「大人！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当家的吧！只要能救他，我做牛做马都愿意！」
柳毅看着王炳那副濒死模样，又想到那死去的土地神，终究不忍。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莹润的丹药，这是他用自身龙气辅以灵药炼制的固本培元丹，虽不能起死回生，却能吊住最后一口气，滋养亏空的身体。
「将这个给他服下。」柳毅将丹药递给刘氏，「他只是精气耗损过甚，服药后静养几日，便可痊愈，只是往后，需得安分守己，莫要再犯糊涂。」
刘氏接过丹药，如获至宝，连忙撬开王炳的嘴，将丹药喂了下去。
不过片刻，王炳原本苍白的脸上便泛起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刘氏喜极而泣，对着柳毅连连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柳毅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那女鬼身上：「疫鬼如今在何处？你可知晓？」
女鬼连忙道：「知晓！知晓！那疫鬼杀了土地神后，并未离开窵桥村，似乎一直在村西的野牛谷一带徘徊。」
」小女曾偷偷去过一次，看到那里阴气冲天，还有许多怪影在谷中晃动，便吓得跑回来了。」
「野牛谷？」柳毅眼中精光一闪，「好，你带路，带我去野牛谷。」
得知那一些疫鬼并没有离开后，柳毅的心里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解决这散播瘟疫的源头。
女鬼不敢违抗，连忙点头应下。
柳毅看了一眼仍在照料王炳的刘氏，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你速速带他回家休养，这女鬼作恶多端，我会将她交由地府处置。」
刘氏连忙应下，感激涕零。
柳毅不再多言，带着小青和那女鬼，径直朝着村西的野牛谷而去。
一路上，那女鬼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所知的关于野牛谷的情况尽数告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