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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双方都安静下来，太子殿下才开口。
“贵使这张地图，本宫收下了。”他的语气不咸不淡的，“本宫也有一张地图，是镇国公亲手绘制的，标注了白狼河以南三百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村庄。贵使若有兴趣，本宫可以让人取来。”
耶律信的脸色变了一变。
镇国公亲手绘制的地图——那上面标注的，不只是山川河流，是大夏将士用命换来的每一寸土地。那些地是实实在在的，有鲜血为证，不是随便画一条线就能抹去的。
“殿下，”耶律信的语气软了下来，“和谈和谈，有谈才有和。你我各退一步，方能皆大欢喜。”
太子殿下看了他一眼。
“耶律先生说的有理，”他说，“那本宫也退一步。白狼河南岸一百里，这是我朝的底线。”
耶律信沉默了。
一百里，不是五十里，也不是一百五十里，恰好是一个让狄人难受、又不至于掀桌子的数字。太子殿下算得很精。
“殿下，”耶律信缓缓开口，“此事重大，容我与我主商议。”
太子殿下点了点头：“本宫等贵使的回音。”
第三天、第四天，没有和谈。
耶律信称病不出，说是水土不服。可裴琰的人回报，他在驿馆里见了很多人，有狄人部落的首领，也有一些身份不明的大夏人。
“有人想搅黄和谈。”裴琰说这话时，正坐在府里的花厅，茶已经凉了，他顾不上喝，“驿馆外面多了几拨不明身份的人，不是狄人的，也不是朝廷的。”
“五皇子的人？”我问。
裴琰没有回答，只是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眉头微蹙。
“监察司已经在查了。”他说，“只是需要时间。”
我没有再问，给他换了一杯热茶。
他接过茶盏，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璃儿，这些日子，末将怕是顾不上你了。”
“我知道。”
“等和谈的事定了——”
“我等你。”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笑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再说什么，端着茶盏，喝完了那杯热茶，起身告辞。
五月二十九，阿兄从父亲的书房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我问。
“爹说，五皇子的人可能在使团里安插了眼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想破坏和谈，把脏水泼到太子殿下身上。”
我的心猛地一沉。
“有证据吗？”
“还没有。”阿兄摇了摇头，“裴琰在查，可那些人藏得很深，一时半会儿挖不出来。”
我没有说话，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和谈，谈的不只是边界，是人心。这句话，我现在才真正懂了。
六月初一，和谈重启。
耶律信称病三日，出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圈，眼睛却比之前更亮了。他带来了一张新的地图——白狼河南岸一百里，划给了大夏。
太子殿下看着那张地图，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让人仔细核对。
礼部的官员拿着镇国公绘制的地图，一条河一条河地比，一座山一座山地量，确认无误后，才向太子殿下点了点头。
“可以。”太子殿下说。
耶律信松了一口气，可他没有笑。
因为接下来要谈的，才是真正的难题。
通商、互市、战俘交换、边境驻军——每一个问题都比边界更难谈。通商要谈税率，互市要谈地点，战俘交换要谈人数，边境驻军要谈距离。每一个数字都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让。
谈了三天，才谈成了通商一项，还是打了折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