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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月接过秘书递来的手机,迅速地坐进了早已在路边等候的宾士车里,奔赴下一个行程。
车上,她首先点开了与邓宇轩的对话视窗。
她留下的那句:「最近还好吗?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下周三有空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在你的工作室,补一下你的生日。」,充满温情与淡淡歉意的讯息,已经孤零零地,在那里躺了三丶四天了。
未读未回,这与邓宇轩,向来对她的任何一则讯息时刻关注,几乎是一看到便立刻秒回的态度,差别实在是太多了。
难道是因为回来这几天,一直没有联系他,他觉得被冷落,生气了?
林婉月想了想,却又记起,邓宇轩总是那麽小心翼翼地,遵守着对她的那个承诺,从不主动地打扰她的生活。
那……应该,也不是在生气。可如果不是生气,原因又是什麽?
她心一横,还是拿起了手机,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之後,直到语音通话的请求被自动切断,还是没人回应。
林婉月放下手机,转头问起坐在自己身旁的女秘书。「邓老师那边的工作,进度怎麽样?最近都有如期进行吗?」
「嗯…」秘书应了一声,迅速拿起手上的平板电脑,仔细地确认着,「……欸?婉月姐,邓老师好像,把这周安排的所有摄影工作,都跟社里面请了假。您稍等一下,我现在就打电话,去确认一下状况。」秘书说完,便拿起手机,开始低声地联系了起来。
林婉月故作镇定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可她那纤细的手指,却早已在门把上,焦急地敲打着,直到她看到秘书,放下了电话。
「婉月姐,我有确认过了。」秘书详细地,向她回报着,「邓老师跟社里说,他最近有点私人的事情,需要处理一下。所以请我们杂志社,先暂时推迟所有的摄影工作,但他也没说,到底要推迟多久。他还……还推荐了好几个摄影师,给了负责联络的同事。」
听完之後,林婉月的眉心,深深地锁了起来。
她装作不在乎的嗯了一声,结束了话题,重新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无论生不生气,工作是不应该暂停的。一股莫名的不祥预感,悄悄地在她的心底蔓延开来。
她开始,担心起邓宇轩了。
女人的第六感,向来很准。她的担心,一点也没有错。
邓宇轩现在,正听着耳边那,如同鬼哭狼嚎般的海风。
他踉踉跄跄地,一路跨过那些,因为长年被海浪冲刷而变得湿滑不堪的丶错落的坚硬礁石。然後,恍恍惚惚地,独自一人,坐在一块高耸入云的海礁上。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不断翻腾着的白色浪花。
他已经,整整三四天,没有睡过一分钟的觉了。
脑子里,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反覆地回响着,Peter那天在咖啡厅里,对他说出那句冰冷无比的话:
“醒醒吧!林婉月,从头到尾,都只是你用来复仇的道具而已!"
他伸出双手,摀住了自己的脸。再一次,难过地,在巨大海浪声的掩护下,放声地痛哭了起来。相比於Peter对他的残酷羞辱,真正让他感到难过的,是那个他无法反驳丶血淋淋的真相。
错了。
自己明明是那麽地,爱着林婉月,明明已经能够享有她的陪伴;能够与她开心地聊天,与她庆祝丶分享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可他,却羞愧而又无耻地,仅仅是为了那份穷极无聊的报复欲望,走错了这麽一步。
就仅仅,只是一步,就已经足够,将他彻底地推入这万丈深渊。
他看不到,未来的任何一丝希望。他没有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心安理得地去享受与林婉月的温存。他更没有脸,去向林婉月,亲口承认自己那卑劣的背叛。
他不敢想像,自己能够一边,向她坦承,是因为自己那份丑陋的恨意,心狠地将她当作了复仇的祭品;而另一边,却又同时向她表明,自己心中那份最为真诚的爱意……谁会相信?
难道,Peter为他安排好的那套说辞—那个,最为狠心丶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爱过的冰冷骗子……才是,这段爱最好的归宿?
於是,就如同,他在面对与苏晓瑜的时候一样,他又一次无路可去。
剩下的方法,只有无尽的逃避
只是这一次,即便镜头後面的世界,他也无处可逃,他拿起手上那只,与他身影不离的相机,可想到自己,是如何地利用它,丑恶的执行那不堪的背叛,他便再也按不下,那曾带给他无数快乐的快门。
现在,偌大的世界中,唯一仅剩的出口,就只剩下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了。
“这样也好。”他想着,“至少这样,林婉月就永远不会知道我的背叛,仍然会相信我是爱她的。”
「兄弟,想不开,要跳海喔?」一个粗哑的嗓音,突然从他的背後出现,「不要选跳海啦!我跟你说,几天之後,你浮上来的时候,真得很难看。」
邓宇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大惊失色地,猛然转过头去。
那是个,全身都被黑色紧身的弹性潜水衣,包裹起来的粗壮钓鱼佬。他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冰桶;另一只手,拿着一根长长的钓竿。腋下,还夹着两张,小小的摺叠便椅。
看起来,就是那种,要钓鱼不要命的狠人。
「好啦丶来啦!不要说那麽多。过来陪我坐一下。」那个钓鱼佬,见邓宇轩只是痴呆般地愣在原地,便主动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从那危险的悬崖边拉了起来,「反正,你现在死,跟你三个小时之後再死,也没什麽差别。我刚好,找不到人陪我一起钓鱼。你就陪我坐一下。」
两人就这样,坐在高耸的礁石上。手里各自拿了一瓶保力达。
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讲。邓宇轩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钓鱼佬,熟练地搓揉着手里的饵料,然後用力地,挥舞着手中的鱼竿,将诱饵打向远方。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彷佛真的只是再等上这两丶三个小时。好等这个,多管闲事的闲人赶快离开。
「他妈的!今天的鱼,是死光了是不是?一只都不来!」钓鱼佬操着一口流利的脏话,突然,转向了邓宇轩,「喂,小兄弟。我看你,保力达都快喝完了。这样坐着也好无聊。不然,你讲点你的故事,让我听着乐一乐,好不好啊?」
他看到邓宇轩,皱起了眉头,一脸不愿意搭理的样子,才又哈哈大笑地,补充道:「哈哈哈!你这样想嘛。等一下,你如果真的跳下去了,你的那些故事,可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死前跟别人说说,也算是帮这个世界,多留一个提醒,不是也还不错吗?你是投资失败了喔?」
钓鱼佬讲的,似乎也没错。
一个,即将要死的人,又还害怕些什麽呢?
邓宇轩拿起那瓶保力达,用力地喝上了一大口。那略带苦涩的丶充满了药草味的液体,冲进了他的喉咙,好像也给了他,一点点久违的勇气。
「……是感情的事。」他说,「我,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已经完全救不回来了….」,层层重压的痛苦,一旦被稍稍宣泄出来,便像是压力锅里喷出的蒸气,再也停不下来。
刷刷的海浪声丶呼呼的海风声,似乎都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邓宇轩,那来自内心深处的痛苦独白。甚至,连那根钓竿,也配合地听着,没让任何贪吃的鱼来咬饵。
他是从,与苏晓瑜那段关系的逐步破裂,开始讲起。
故事很长,说得也很混乱。不过,那个钓鱼佬,却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提出简单的问题,总能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邓宇轩喃喃自语地说着。「……我明明,是那麽地爱着她,可是我却无耻地背叛了她。现在我已经,无处可走了,我只能远远地躲开,这样她至少不会知道我的背叛,至少还会觉得我爱她。」,他恍惚的说着,已经不知道是在试图说服眼前的这个陌生人,还是在说服他自己,
「唉。」
钓鱼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望着那根,依旧是一动也不动的钓竿,说道:「小兄弟啊,什麽人生的大道理,我是不懂啦。我这个人只懂钓鱼而已。」
「你看,这些鱼,它好端端地活在海里面。结果我把他钓起来吃掉。这件事情,对鱼来说,肯定是错的。可是对我来说,我会饿丶我想吃,所以钓它吃它,当然对的,你说说看,这到底是对丶是错?」
钓鱼佬没有,给邓宇轩回答的时间。
「要我说啊,这天底下的事情,其实也没什麽对错。要紧的是怎麽做,你心里会舒坦。你今天从这里跳下去。你爱的那个女人,总有一天还是可能会知道你把那些影片流出去吧?这样你在另外一个世界,有苦难言,心里会舒坦吗?」
他伸出手,突然,轻轻地拍了拍邓宇轩的背。
「兄弟啊,你听我一句劝。你就算跳下去,你的心里也不会舒坦的啦。把错认了,把爱说出来,该怎麽样,就怎麽样,心里舒舒服服的,多好?」
这句,简单无比的安慰,让邓宇轩再也忍受不住了。他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将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团。在这片,充满了咸味的海风之中,无助地啜泣了起来。
邓宇轩坐在回程摇摇晃晃的公车上。他的眼角,还挂着几滴,早已乾涸的痛苦泪水,但他,还是拿起了手机。
在那个,他早已不敢再点开丶与林婉月的讯息栏上,他用颤抖的手指,缓缓地,敲上了一行字:
「婉月姐,我有些事情,想跟妳说一下,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然後,他便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