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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周家来往这么多次，怎么从未听人提起过周家老二呢。
夭折了？
高三开学开的早，初七就开学了。
开学前一天，姜姝和苏岩生一起去给赵凤秋拜年。
“你俩咋来了，来就来，还带东西做什么！”
赵凤秋表情依然严肃，不过眼里却是带着笑，将那份严肃柔和了几分。
姜姝将人一把抱住，脸埋在赵凤秋颈窝处。
“赵老师，你身上有妈妈的味道，让我特别想过来见见你！”
赵凤秋身体有些僵硬，尴尬的拍了拍她的背。
“胡说，我比你妈可大了十几岁，都可以做你姥姥了，哪有什么妈妈的味道！”
她孤身一人多年，带过的孩子不知多少，不乏有跟她感情极好的孩子。
可像姜姝这样，明明白白释放感情，大大咧咧与她亲昵的孩子，还是头回遇见。
跟着姜姝过来的苏岩生羡慕不已，姜姝好歹还有养母，而他那个养母......
姜姝放开赵凤秋，拉着赵凤秋的手撒娇。
“赵老师，你抱一抱小苏同学好不好，他快要哭了！”
苏岩生一张脸顿时涨红：“姜姝，你别胡说，我才......”
赵凤秋张开双臂，将苏岩生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苏岩生眼泪突然就很不争气的落了下来，进而变成滂沱大雨，一发不可收拾。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抱他，有人像母亲一样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喉头酸涩而哽咽，他很想开口喊一声妈妈，可他不配。
许久，赵凤秋才放开他：“按说该好好招待你们的，可我...可我这手艺实在是.......”
苏岩生转身抹去眼泪，撸起袖子：“老师，让我来，以前家里都是我做饭，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能吃！”
他撸起袖子，姜姝和赵凤秋清清楚楚看见，手臂上布满大大小小各种伤疤。
砍的、烫的、戳的......
那些伤，似乎是他曾经生活的印记，牢牢刻在了他的身上，一辈子也摆脱不掉。
赵凤秋微微叹了口气，进了厨房，帮着给苏岩生打下手。
“苏岩生，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啊！”
苏岩生低头，热气熏蒸，眼眶似乎又湿了。
苏岩生说他做饭不好吃，姜姝想，那大概是局限于材料和调味料吧。
今日他们过来，她提前备好了菜。
苏岩生做了一个麻婆豆腐，一个凉拌皮蛋，还有一个爆炒猪肝，味道香辣可口。
“赵老师，我老家是黔洲，做饭少不得放辣椒，刚忘了问，你能不能吃辣，我再做一个......”
“不用！”赵凤秋给两个孩子盛饭：“我以前是在西南下乡，吃惯了辣椒，那儿的冬天，不冷，但很湿，潮乎乎的，被子像是被水打湿过，要靠身体去把被子捂暖和。
辣椒是个好东西啊，煮成水可以消肿，祛除冻包，放菜里，吃得人浑身冒汗热乎乎的，没有辣椒的冬天，日子很难熬啊！”
赵凤秋说起下乡插队的事，神情有几分恍惚。
那是一段叫人刻骨铭心的难忘岁月。
那是，一段叫人不想回忆，满是噩梦的痛苦记忆。
姜姝尝了一筷子猪肝：“嗯，苏岩生，我觉得你有当大厨的潜质哦，这味道，可太棒了！”
苏岩生腼腆的脸上，露出被人夸赞的羞涩。
“你们喜欢吃就好！”
他在苏家也做饭，他们吃着他做的饭，没一个人觉得好吃，全是各种挑剔与嫌弃。
“苏岩生，我说了菜里不要放辣椒，不要放辣椒，天龙从小在海市长大，我们海市人不喜欢吃辣椒，别把你穷山沟里的喜好，带到我们家行不行！”
挑刺最多的，便是二姐苏天丽，总说他做的不好，不合弟弟苏天龙的口味。
他小声跟二姐解释：“二姐，我....我没放辣椒！”
苏天丽用筷子挑出一丝红色：“你还嘴犟，没放辣椒，这是什么？”
苏岩生看了眼那丝红色，无奈又无助：“二姐，那是西红柿！”
诸如这样的事件，每天都在发生。
父亲每天早出晚归，回来也是看报纸，和母亲说单位的事，教导苏天龙进入社会的为人处世之道。
他看不见他在那个家的憋屈，或许是看见了也不想改变什么。
家里孩子多，他这个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儿子，远没有在身边长大的苏天龙优秀，人都偏爱自己喜欢的东西，下意识忽略那个让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母亲在单位要忙工作，回家要给苏天龙洗衣收拾家里，而他回来后，母亲身上的担子轻了很多。
她有时候会很温和的跟他说话：“岩生，你要是个女儿，多好啊，乖巧文静！”
他每每听到这话时，不免胡思乱想。
母亲生了两个女儿，夭折一个女儿，才有了他这个儿子。
苏天龙在苏家受宠，就是因为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是苏家的传承。
苏天丽和大姐为什么会无底线宠爱苏天龙，自然也是因为他是苏家唯一的男孩，从小就被教导要照顾弟弟，不计回报对弟弟好。
他刚回来时，她们对他的态度也没那么刻薄。
只是后来看苏天龙在父母心中的地位，依然居高不下之后，她们就变了态度，打压他这个亲弟弟，来讨苏天龙这个假弟弟的欢心。
这样一个表面平等下，掩藏着的极致重男轻女，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却希望他是个女孩？
往事浮上心头，苏岩生情绪不受控制有些失落。
赵凤秋给他添了一碗汤：“苏岩生，你已经20岁，不算小孩子了，若是在古代，你已经是弱冠而立的年纪，不应该再为那些没必要的亲缘纠结。
人生就是一场修行，好人坏人都会遇见不少，帮助你的，打压欺辱你的，不过是让你的心志变得更坚强。
走远了，爬高了，变强了，你就会发现，他们，其实没你想象的那么重要！”
一滴眼泪，不受控制从苏岩生眼眶滚落。
他其实没那么爱哭，许是这座城市太过潮湿，总是让他眼眶水雾弥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