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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黄连封口(第1/2页)
“王婆婆。”
曾酌搁下笔,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明的眸子此刻有些凉意。她慢条斯理地取过一张新纸,提笔蘸墨。
“您若是再说下去,我可就要给你加味药了。”
王婆子一愣:“加……加什么药?”
曾酌嘴角微微一弯,笑得极淡:“黄连。您这眩晕是好了,但心火太旺,话多扰神。”
白芷在旁边笑着说:“没错,加两味黄连,给您清清心火,去去心热,免得您整日里替人瞎操心。”
“就是的,瞎操心。”旁边的众人也是窃窃私语了起来
“黄连?”王婆子脸色一变,那嘴角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那……那得多苦啊!”
“苦口良药。”曾酌将笔尖在纸上虚虚一点,“这黄连最是败火,专治各种‘忍不住的媒婆嘴’。您若是不怕苦,尽管说,我这就给您写上。”
王婆子看着曾酌那副云淡风轻又不容置疑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她是老江湖,自然看得出这小大夫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那话虽是玩笑,可透着的冷意却做不得假。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
正说着,顾长庚从外面回来,见状立即跑过来坐到了曾酌旁边,放下手中的背包,对王婆子说:“曾大夫还用你做媒?看我不就是现成的吗?我不比你说的那些好?“
王婆子连忙把手抽回来,讪讪地笑了两声,站起身来,“哎哟哟你这小郎君,长得虽然不错,可人家员外家可有万贯家财。。。。。”
曾酌冷静地看了王婆子一眼,王婆子可是识眼色的,立马转了话风:“我这嘴啊,就是闲不住。那,那老婆子我就不操这份闲心了。这……这就回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外退,到了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嘟囔了一句:“这么好的姑娘,医术好模样也好,不嫁人……多可惜啊……这要是……”
话音未落,曾酌的目光便扫了过来,落在那张未动的方纸上。
王婆子缩了缩脖子,赶紧捂住嘴,一溜烟地跑了。
药局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长庚在一旁憋着笑,这会儿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曾大夫,你这是‘黄连封口’啊,高明,实在是高明!”
曾酌没理他,直接叫下一个病人。
这世道,女子想做点事,总有人拿着“嫁人”来堵路。
若是前一世,她或许真会信了这媒婆的嘴,以为嫁个好人家便是终身有靠。
今生她只想把医术好好的精进,能多帮百姓一些就多帮一些。
次日清晨,曾酌收拾妥当,今日坐诊,到诊案处刚坐好,一个老婆婆就搀着一个少妇走了进来。
那少妇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面色苍白,头发凌乱,走路时步履虚浮,像是随时会摔倒。
旁边的医官给她悄声说:“这是药局后面的厚民巷西头的老吴家,家里男人都在外面做生意,时常不在家。“
“大夫,给我媳妇看看。”吴家婆婆一坐下就急着说,“她刚生了孩子,还没满月,就天天发热,出汗,还总说心慌……”
曾酌抬眼,见那少妇的眼圈乌青,眼下挂着两个大眼袋,眼神涣散,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六章黄连封口(第2/2页)
产后发热,可不是小事。
曾酌伸手搭脉,脉浮数无力,舌淡苔白。
“发热多久了?”她问。
“从……从生完第二天就开始发热。”少妇说话有气无力,“一直不好,吃了好多药也不管用……”
“恶露怎么样?”
少妇脸一红,低声道:“量很少……颜色很淡……有时候只有一点点血水……”
曾酌心中更沉了。
产后发热,恶露不尽,汗出不止,心悸气短。
这是典型的产后气血两虚,兼有淤滞。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少妇那个状态——眼神涣散,精神萎靡,像是被抽干了魂儿。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曾酌边诊脉边轻声问。
少妇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就下来了。
“大夫……我……我的孩子……没了……”
她说着,就开始抽泣。
“生下来就……就没气儿了……婆婆说是我的错……说我身子不干净……还让我下地干活……”
吴婆在旁边啐了一口:“就是你不争气!头胎就生个死胎,还想赖在床上?我儿子挣的钱都给你买药了,你还想怎么样?”
少妇哭得更厉害了:“我……我身子本来就虚……你还让我下地……还让我洗衣服做饭……我哪有那个力气……”
老婆婆又要骂,被曾酌抬手拦住。
“吴婆婆,您先别急。”曾酌语气平静,“你家媳妇这病,是产后调养不当导致的。虽然孩子没了,可是她生产的过程是一点也没少,反而产后失调,若是再劳累,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老婆婆脸色一变:“什么?性命之忧?”
“产后气血大虚,恶露未尽,加上情志郁结,才会发热汗出、心悸气短。若再不调养,恐成产后劳损,那时候可就难治了。”
曾酌说着,看着少妇那张惨白的脸,“你想要个孙子,也得先保住她这条命。人没了,谁给您生孙子?”
老婆婆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嗫嚅道:“那……那怎么办?”
“先让她卧床休养,不可再劳累。饮食要蔬菜猪蹄肌肉鱼轮换着都要有,不可吃生冷油腻。”曾酌说着,提笔写下一张方子:
“黄芪五钱,当归三钱,川芎二钱,桃仁二钱,炮姜一钱,益母草三钱,炙甘草二钱。五剂。”
“这是补气养血、活血化瘀的。回去水煎服,每日一剂。另外,用艾叶煎水熏洗下身,每日一次,帮助恶露排出。”
少妇接过方子,眼泪又下来了:“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吴婆也有些讪讪的,扶着少妇拿了药走了。
顾长庚在一旁默默记录,许久没说话。
等他们走远,他才低声道:“曾大夫,你刚才……是不是太直接了?”
曾酌摇摇头:“这种时候,不直接不行。那个婆婆根本不懂产后调养的重要性,若是再让少妇劳累,真会出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