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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在天,夜凉如水。
冰蓝的风鸾无声地滑翔,银月的光辉洒在风鸾的羽毛上,冰蓝的外圈染上了银光,显得有些凄恻,就像是祝红绫的心情。
“就快到了。”祝红绫轻声道。
她面无表情,但是祝长明依旧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细微的颤抖,以及她压抑得极为隐秘的不安。
四周的景色越来越熟悉,林江在此处为她争取逃生的机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回头之时如夭矫白龙奔腾而出的剑气千寻瀑的轰鸣,似乎又在耳畔响起。
但祝红绫却知道这只是幻觉而已。
因为此时一眼望去,漫山遍野的银辉之下,全是林涛阵阵,青翠的群山在夜色之中变成墨绿色,颜色深沉得发黑,但却不是她和林江战斗过的据点。
那处据点,他们现在根本看不见。并非太远,而是因为阵法的遮蔽,让那处据点仿佛不存在一般。
这让她的脸色很难看。
这感觉就像是,林江的所作所为,包括他的痕迹被人抹去了一般,让祝红绫难以接受。
“到了。”
祝红绫再次开口,祝长明闻声而动,将风鸾停了下来。
众人举目四望,并未发现有何异常之处,闭上眼仔细感知了一下,依旧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同行的长老之中也有熟谙阵法一道的,他们仔细探索,同样也没有看出丝毫的破绽。
不过都没有发出异议,而是将目光都集中到祝红绫的身上,等着她下一步的行动。
在子母阵中的画面中,林宇曾经说过,此处的阵法品秩极高,就连气象境想要发觉都十分困难,他们发现不了,自然是十分正常的。
不过他们也不担忧,因为他们同样记得,祝红绫说过,这个阵法,有一处缺漏。
也正是因为这样,林江才得以一夫当关,给祝红绫争取了逃脱的机会,以及呼叫援兵的时间。
祝红绫轻蹙眉头,在夜色之下仔细地辨认景物和方位,一众长老默不作声,生怕打搅了她。
片刻之后,祝红绫眼神微凝,伸手指了虚空某处,“就是那儿!”
众人精神齐齐一振,祝长明轻拍风鸾,风鸾一声清啼,瞬间飞往祝红绫所指之处,但是在众人的眼中,此处依旧无任何异常,就连感知之中,也同样无错。
一众长老缓缓睁开眼,神情都有些凝重起来,说是阵法品秩极高,连气象境都无法轻易发现,已经足够他们赞叹不已了。
可都明确指出缺漏之处,他们依旧无法识破哪怕一点蛛丝马迹,这就让他们难以置信了。
祝长明却没有他们那么多的心思,他牢牢记住自己的使命,以效率为先,而且自己孙女看向眼前虚空的时候,都难以掩饰眼神中的难过和痛苦,他对这破阵法自然没有什么好感。
袍袖一挥,蕴含阴沉水精的澎湃灵力奔涌而出!
轰!
灵力如同河流撞上河堤,惊涛拍岸之后,碎玉飞琼,虚空之中,一道波纹摇漾,显出一道数丈的不规则区域来。
说还是堤岸其实并不恰当,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片礁石,蕴含阴沉水精的灵力隆隆奔流,仿佛撞上一片透明的礁石,礁石在灵力水流之中显出形状来,同时将水流分开两侧,向身后流淌而去!
礁石无转移,流水自去。
果然有缺口!
祝长明眼神一沉,同时对于自己一击未将其击穿有些不满,冷哼一声,一柄灵力长剑出现在头顶,对着波光摇曳的“礁石”,一剑斩下!
“礁石”一分为二,随后缓缓消逝,消逝之时,尚有之前的灵力遍布其上,縠纹阵阵。
缺口在众人眼前缓缓打开,激烈的长风猛灌出来,浓烈的煞气和血腥气从缓缓扩张的缺口中争先恐后地涌出,随后一方小天地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江山阁一众长老遽然色变,这股浓浓的血煞之气,让他们都有些不舒服起来。
祝红绫身形一动,率先从掠入,祝长明几乎同时而动,紧随其后,其余长老见状,也是瞬间收拾好心绪,从数丈的缺口之中鱼贯而入。
重新回到此处,祝红绫心情沉重,尤其是感受到此处仍未曾完全消散的熟悉剑气,让她仿佛重临当时无能为力的时刻,一时间竟是心如刀绞。
“没想到此处居然藏有如此大的一片空间。”
望着如此广袤的空间,一名长老不禁感慨出声。
小天地外从缺口得窥一眼,终究是无法观其全貌,如今置身其中,方知这片小天地之空阔,同时对此处布置阵法之人的手段,也更为佩服。
阵法之精妙,他们之前已经领教,自叹弗如。
越精妙之阵法,所要消耗的资源及心神,便会越巨,规模越是广阔阵法,也是同理。而此阵兼顾精妙与规模,更是显得极为恐怖,修建这样的阵法,所要耗费的精力和资源,几与江山阁护宗大阵无差了。
不同的是,江山阁护宗大阵毕竟沾上“护宗”二字,所注重的当然是存续之道,比如积蓄周遭灵力以供阁内弟子修炼,以及打造坚固的防御和凌厉的攻伐。而此处的阵法,则对此完全不在意,似乎专专只在“隐”这一个字上下功夫,若不是祝红绫曾经进入此中,且记得那处阵法的缺漏,只怕他们一行人经过此地,便会直直穿过,连一丝异常都感觉不到。
没见刚才祝长老那一击,除了击中缺口之处的灵力让这处几乎天衣无缝的阵法暴露了踪迹,其余的灵力全如江河流水哗啦啦朝后方去了吗?
一众长老粗略扫了一眼此处,随后交换一下眼神,选定探查区域之后迅速散去,至于脚下的这方区域,便交由祝长明了。
“好浓郁的剑气。”祝长明神情惊异,赞叹道。
此处的剑气根本不需要费力去感知,可以说俯拾皆是,不仅是他所处的高空之中,就连脚下的群山疮痍满目,皆是被凌厉的剑气炸出来的,大大小小的坑洞密密麻麻,其中还缭绕着些不肯散去的丝缕剑气。
事发已三日,剑气犹然在。
本来他的注意力全在人行迹的蛛丝马迹上,毕竟要找出林江的行踪,少不得拎起这些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可这份凛然剑气实在太过抢眼,让他也禁不住惊叹起来,
祝红绫低头,神色有些复杂,“是林江的丹阵,那是一方剑阵,十分适用于杀伐。”
见祝红绫又有些黯然神伤,祝长明赶紧将她思绪拉回,“你说那莫惊蝉是刚突破小游龙境?”
祝红绫点头,“对,他自己说的,我想他应该没有理由骗我们。”
祝长明神情微凝,此地剑气犹在,同样的,莫惊蝉动手只是的灵力也还未完全散尽,其他长老或许感知不到,但是祝长明同为游龙境,对其中蕴含的水精却是感知敏锐,几乎一瞬间就从凛然剑气之中,将其分辨出来。
“此人灵力之中蕴含的水精品秩与数量都令人吃惊,不是寻常的小游龙境。”他忧心忡忡道,“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祝红绫咬咬嘴唇,干涩道:“林江也说过他不像是刚突破小游龙境,他的回答是,他破境走江的那条大江极为不俗,似乎是大炎王朝的第一大江,故而他所汲取的水精极为阴沉,炼化之后,灵力也更为雄浑,不像其他寻常刚破境之人一般虚浮。”
“阴崎江吗?”祝长明显然对敌对王朝的信息比较了解,瞬间就将那条大江的名字点破,“难怪能成为暗刃的紫带刺客,看来这莫惊蝉在整个大炎王朝,也是数一数二的天之骄子。”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如此天资,若是安心呆在王朝之内,安全破境到气象境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但是他却选择进入暗刃,过这种生死一线的日子,显然是不屑于当那绣花枕头一样的纸糊‘强者’,比起天子,此人如此心性,更令人觉得敬佩啊!”
祝长明赞不绝口,突然话锋一转,“这样的人,应该早些铲除,此次若有机会,定要将其斩杀!”
祝红绫突然道:“听爷爷这么一说,莫惊蝉和林江似乎属于同一种人,同样天资惊人,安心修炼就可以破境,但是却非要自虐。”
祝长明悚然一惊,眼神有些怪异起来,看着祝红绫神情复杂。
“怎么了?”祝红绫不明所以,茫然问道。
祝长明刚张开嘴,但瞬间又闭上,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还是在心里一声长叹,沉默着摇了摇头,继续探查有无留下的蛛丝马迹。
祝红绫愈发茫然,但也没再追问,低头去看满地的剑气大坑。
隐晦地瞥了自己孙女一眼,祝长明神色间有明显的隐忧,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少女心思这种东西,最是不可捉摸,不仅是对旁人如此,对自己也是一样,很多时候只缘身在此山中,连自己本人都不清楚。
此情此景之下,唯有两条出路,要么等有朝一日山间迷雾散尽,自身猛然惊觉,之后是山水有相逢,还是除却巫山不是云,便只看自身际遇了;要么是直到走出山中之后,也不知自己行过此山,经过此路,如此糊糊涂涂,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此种境况于自身,多数都是个迷障,但是旁人却洞若观火,所以祝红绫还浑浑噩噩的时候,祝长明便很快就察觉出了异样,但是此事却是说不得,他不愿祝红绫与林江在这方面牵扯太深,所以必然是一说就错。
他情愿祝红绫做那个糊糊涂涂走出山中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