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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蓉透过那挤压在脸上的五指间的缝隙，看到那张略显青涩，但是杀意凛然的脸，眼神惊恐。
她求助地看向那名笑眯眯的钱管事，然后却看到对方只是仍然笑眯眯地站在远处，并没有出手的意图。
心里一阵失望，然后又将希望放到洛青师姐身上，却见对方不知为何，居然连身都没有转过来。
失望更深，她只好将眼神再落到喜爱的段师兄身上，对方已经转过身来，也接收到了她的求助眼神。
她一瞬间欣喜起来，不过就在她欣喜的一瞬间，那个被她寄予最后希望的段师兄，却只是身体微微动了动，连脚步都没敢抬，然后躲开她的眼神，低下头去。
希望一个个破灭，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绝望。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这个将自己按在墙壁上的少年，才是掌握自己接下来命运的人，于是希望的火苗从绝望中又重新燃起来。
她神情惊恐，哀求道：“别，别杀我……求你了，别杀我！”
林江眼神冰冷，笑容森冷，这样的表情，是真的会杀人的！
想到对方在云雾山脉阵斩六名暗刃紫带的传闻，孙蓉心中突然被无穷无尽的恐惧充满，惯于吊起眼角看人的三角眼耷拉下来，泪水涟涟。
若不是被悬空按着脑袋抵在墙上，恐怕这时，她已经全身颤抖起来。
“别杀我……”她凄恻地哀求着，眼中的希望越来越强，然后越来越弱。
林江定定地看她半晌，突然松手。
孙蓉咚的一声砸落地板上，无神地呆愣了半晌，泪水兀自不停涌出，然后木偶一般机械地看向林江，说了一句谁都没有想到的话。
“谢谢。”她说。
林江已经转过身去，双手重新笼回袖中，背对着她：“让你变成泼妇妒妇的段师兄，连救你的勇气都没有。”
孙蓉突然怔了一下，泪水停住，下意识看向段高扬，后者察觉到她的目光，身躯一抖，黯然后退一步，头颅继续低埋。
孙蓉惨然一笑，笑着笑着，泪水有涌了出来，然后靠着墙根，缩着身子抽泣起来，身体一抖一抖，看着可怜。
不过林江背对着她，看不到她此刻的样子。
他看着先前义正词严、现在头颅低垂的段高扬，讽笑道：“竹溪院的倒是习气了不得，别人说什么信得比谁都快，该挺身而出的时候又缩首不前，脑袋中空如竹，骨头软烂如水……”
“呵！真不愧竹溪院这个名字。”
围观众人将事情始末看在眼里，也看清了段高扬虚伪的嘴脸，心里对其鄙夷至极。看他现在臊眉搭眼的样子，不但没有丝毫可怜，只嫌他还不够惨，听到林江这极其切题的评语，自然纷纷开始嘲弄起来。
“脑袋中空如竹，骨头软烂如水……哈哈哈！跟这伪君子还真是绝配！”
“没想到竹溪院的竹溪二字之义，还能有如此新奇妙解，有趣！有趣！”
“哈哈哈！真是越想越有味道，恐怕不出一天，这句话就要传遍整个青云城了。”
“青云城此时汇集了四面八方的人，可不只西南边陲。等这次大比一过，这句话怕是要跟着这些人，带到各地去了！”
“还真是，哈哈哈！”
幸灾乐祸的挖苦围绕着竹溪院众人，那两名女弟子脸色青白交加，想要驳斥却又找不到话来，看着脑袋埋得更深的段高扬，以往对他的敬佩和钦慕，瞬间烟消云散，只恨自己之前眼瞎！
气愤地一跺脚，两名女子看向段高扬的眼神充满了厌恶，然后齐齐离他远了几步。
周围人见状，挖苦之声更甚，两名女子听在耳中，羞在脸上，心里恶狠狠地骂起来，对象自然是那让她们蒙羞的段高扬。
“将孙蓉搀起来，回去吧。”洛青的声音响起来，依旧面无表情。
补亏是竹溪院的首席，此时居然还有如此定力，连林江都有些佩服对方了。
听到声音，两名女弟子惊愕地抬头看着洛青，反应过来后，匆匆地跑到墙根去搀起尚在抽抽搭搭的孙蓉。
路过林江的时候，她们小心翼翼地避开，走过一段距离之后，猛地加快脚步。
生怕他会再暴起伤人一般。
洛青礼数周全地向钱管事行了一礼告别，然后带着竹溪院一众人离开，离去之前，神色复杂地看了林江一眼。
一行五人缓缓离去，段高扬耷拉着脑袋，想来是知道没脸见人，孙蓉已经恢复些许神智，能够自己走了。
看得出来，另外两名女子是想快点离开这个不堪回首之地，但是洛青的脚步缓慢，她们也只能耐着想要逃离的心情，慢慢地走。
林江虚眯眼睛，远远看着最前方那洛青，心里有些疑惑。
自己第二次动手的时候，她并没有阻拦。
虽然她即便是想拦也拦不住，但是，一点阻拦的迹象都没有，那也太奇怪了。
不过这个疑惑只是瞬间就被他抛到脑后，转过身换上悔恨万分的表情，林江又向钱管事赔罪：“刚道完歉，就又忍不住动手了，前辈若是不责骂两句，晚辈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还未来得及散去的围观者，见林江脸色转变如此行云流水，一时都有些愣，看着对方逼真的悔恨神情，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假。
钱管事嘴角微微一抽，心道你小子都这么说了，我还好意思骂你？
刚才既然没出手，自然就表明了他的立场，本来就没准备责怪林江，但是被他先堵了这么一句，总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钱管事处事圆滑老道，这份心思自然不会显露出来，笑眯眯道：“事不过三，事不过三。”
林江一脸诚恳，“前辈胸怀宽阔，晚辈惭愧！”
钱管事继续笑眯眯地说不妨事，但心里却是对这小子腹诽不停。
骂了一阵，他又突的心里觉得一阵好笑，这小子油滑是油滑，倒是不真讨人厌，分寸拿捏得挺有火候，这点倒是极为难得。
跟那个自己找死的竹溪院女弟子不一样。
自己都出来打圆场了，那女的脑子还是不清楚，非要逞那口舌之快，既然自己作死，那就别怨人不搭救了。
钱管事心里清楚，林江之前的杀心是实实在在的。
若不是在此处，而是换了一个地方，别说是云雾山脉那混乱之地，就是一些较为偏僻的地方，那叫孙蓉的蠢女人早就死得透透的了，哪还有那福分自怜自伤地哀哀哭泣。
关于林江的情报，他可是从城主那里得知的，而城主又是从学宫得知，其中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之前旁观，加上现在接触下来，他更加相信林江那莫惊蝉差点死在这小子手里了。
余光瞥向那处墙壁，钱管事心道还好，这小子有谱，没把墙给我拆了。
“几位来此，是挑选胭脂的吧？那就让小柔帮你们细细挑选吧，我只是个管事，只管银子，这些东西却是一样都不懂，就不奉陪了。”
他指着那些各式各样的盒子，笑道。
然后笑眯眯地离去。
围观众人见好戏已经散场，也就慢慢散去，该买胭脂继续买，买好了的就下楼付账离开。
小柔自然是那名女侍应，有了钱管事的吩咐，自然对林江众人更是尽心尽力。
本来经过刚才的事之后，祝红绫她们都没了买胭脂的兴致，不过林江倒好像真的有兴趣，指着一些胭脂水粉不停发问，不像是装模作样。
那叫小柔的女侍应，自然一一回答。一来二去，她们的兴致也被勾了起来，开始七嘴八舌地问。
祝红绫和杜婉都看得出来谢芸心不在焉，兴致不高，都拉着她一直找话，谢芸为了不辜负她们的好意，也一直勉强笑着回应。
只不过这样一来，大家都累，后来她们便放弃了。
四人一起买了不少，其中有一半是林江的，他细细问了每盒的用法之后，记在一片玉简上，然后珍之又珍地放入乾坤袋最里处。
走出青蚨商行胭脂铺，祝红绫罕见地冲林江挤挤眼，促狭问道：“送给白葵那小姑娘的？”
林江毫不避讳，大方一笑，默认了。
然后看了一眼失魂落魄，忘记将胭脂盒收入乾坤袋中的谢芸，意有所指道：“配得上这么好胭脂的女子，一定是比胭脂更好的女子，这样的女子，理应配一个更好的男子。你说呢？”
谢芸猛地一震，张张嘴，不知说什么。
然而林江只是微微一笑，又转过头去。
祝红绫“嘁”了一声，骂道：“不要脸的家伙，拐着弯儿夸自己！”
林江又是一笑，并不反驳。
…………
四人慢悠悠地闲逛，等到了时间，回到约定好的集合地点时，发现其余六人早已集合在此，四人赶紧加快脚步赶过去。
“抱歉抱歉，我们来晚了。”林江笑着告罪。
但是六人的神情却让他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于是从左道右依次看了看他们，等着他们的后续。
几个人默契地欲言又止了片刻，最终是齐修开的口：“林江师兄，你们跟竹溪院的人起冲突了？”
“这事传得这么快吗？”林江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然后他就看到齐修他们的眼睛齐齐亮了起来。
这一瞬间，他明白过来，这事传得比他想得还要夸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