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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一行人聚集起来,四下转悠,寻找合适的打井点。
周中行突然指着不远处一块低洼地,说道:「东家,俺看那儿就不错,地势低,旁边长着些喜水的草,底下八成有水。」
程默对照着系统指南里的「寻水诀」看了看——指南上说,看地形丶看植被丶看地势,可以大致判断水源。
周中行指的那块地确实符合:地势低洼,长着些芦苇丶菖蒲,是喜水植物,只不过位置稍稍有点偏。
「行,不过我觉得应该往左边挪半丈,就那儿。」程默纠正道。
周中行上前仔细看了看,点头道:「不错,这地方更合适,那就听东家的,开动!」
刘老三立刻招呼人手,扛着工具,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那块地走去。
庄户们听说要打井,都放下手上的活,跑来围观。
春桃丶王大姐几个妇人估计是午休刚醒,也揉着眼睛凑过来。
周中行亲自掌钻,李大牛和几个壮劳力负责绞盘。
「一二三!走!」
绞盘转动,钻杆一寸一寸往下钻。
周中行耳朵贴着钻杆,仔细听底下的声音。钻到一丈深时,他喊道:「停!换钻头!」
换了个更长的钻头,继续往下。
一丈五,两丈,两丈五……
钻出来的土越来越湿,颜色越来越深。
围观的人群见状,开始交头接耳:
「这都两丈多了,还没见水?」
「咱这地方能打出水吗?」
「俺看悬,这神禾原的地,能打出水才怪……」
这些人的议论声不小,周中行听得额头冒汗,手上动作却不停。
又钻了半丈,他突然停下,趴在地上,耳朵贴着钻杆听了听,然后抬头,满脸喜色:「东家!到底了!下面有水声!」
程默心里也松了口气,面上却淡定:「继续钻,打通为止。」
又钻了一炷香工夫,钻杆突然往下一沉。
周中行喊道:「通了!水量还不小。」
话音刚落,一股浑浊的水柱从钻孔里喷涌而出,溅了周围的人一身。
「出水了!出水了!」
庄户们欢呼起来,有人跳着脚喊,有人跪在地上捧起水就喝。
「甜!这水甜!」
「俺滴个娘,真是神了,这真打出水了!」
春桃几个妇人激动得直抹眼泪。
刘老三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傻笑。
庄上孩童们相互拥抱,又蹦又跳。
周中行站起身,走到程默面前,深深一揖:「东家,您选的这位置,神了!俺打了三十年井,从没见过这麽准的!」
程默扶起他,笑道:「是周师傅你手艺好。行了,这口井以后就叫『中行井』,算是你周师傅在程家庄的功绩。」
周中行一愣,眼眶又红了。
他嘴唇哆嗦,想说什麽,却什麽都说不出来,只是使劲点头。
程默拍拍他肩膀,转身对刘老三道:「老刘,立刻带人扩宽井口,砌井台,安辘轳。明天开始,咱们庄上就有自己的水了!」
刘老三爬起来,拍着胸脯:「东家放心,俺这就办!」
夕阳西下,井台边依旧围着不少人,他们舍不得离开。
程默站在远处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有了这口井,以后郑家再截水,就是个笑话。
……
傍晚时分,庄子门口传来牛车的辘辘声。
赵狗子赶着车,小石头和蒋二娃坐在车板上,旁边还跟着一个人,正是西市的牙人孙亚。
「东家!东家!」赵狗子老远就喊,「俺们回来了!」
程默迎上去,孙亚连忙跳下车,恭恭敬敬行礼:「小的见过默子郎君,见过东家。」
程默摆摆手:「行了,都叫东家了,就别那麽客气,进来说话。」
几个人来到议事房,春桃端来茶水。
孙亚喝了一口,开始汇报。
「默子郎君,今日两家分销商的契约都签好了。」他从怀里掏出两份文书,补充道:「一家是东市的『胡商酒楼』,掌柜的叫赛义德,是个波斯人,在外域商人圈子里人脉广。另一家是西市的『老孙家食铺』,掌柜的叫孙老头,在长安开了三十年铺子,信誉好。」
程默接过契约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孙牙人辛苦了。」
孙亚嘿嘿一笑:「不辛苦不辛苦,能给默子郎君办事,是小的福分。」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道:「对了郎君,今天下午在西市,出了个事儿。」
「什麽事?」
「太白居那个钱掌柜,您还记得吧?」
孙亚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他今日下午跑来咱们摊位旁嚷嚷,说他们郑家卤味明天开业,请了不少宾客,还请了舞狮。这也就算了,他还阴阳怪气的,在说什麽『有些人就知道拿下水糊弄人,下水那东西多脏啊,尤其是肠子之类的,那是包那啥......污秽之物的,能干净吗?还是咱郑家卤味实在上档次,都用正经肉卤』,总之说话难听得很。」
程默眉头一挑:「然后呢?」
孙亚笑得更欢了:「然后就被房家二郎骂了!」
「房遗爱?」
「对!就是房仆射家的二公子!那日开业您也在,有两个气度不凡的郎君,您还记得吗?其中一人正好当时就在咱们摊位旁。」
孙亚手舞足蹈,「房二公子起先没有亮出身份,听见钱掌柜那麽说,当场就炸了,指着钱掌柜鼻子骂:『你个老东西放什麽屁?这程家卤味小爷天天吃,比你家那太白居的饭菜香一百倍!下水怎麽了?下水洗乾净了比什麽都好吃!你懂个屁!』」
「然后那钱掌柜气急,撸起袖子就打算动手教训房公子。」
「后来二人动静太大引来官兵,领头的一个武侯这才道出房公子身份。房公子质问钱掌柜,问是不是说他堂堂国公之子吃的东西不乾净,吃了那啥。」
程默忍不住笑了。这倒是符合房遗爱那性子,虽然纨絝惹事,但在外从不嚣张跋扈的自报家门,估计是他爹从小教育的缘故。
孙亚嘿嘿一笑,继续道:「钱掌柜被骂得脸都绿了,但又不敢得罪房家公子,只能讪讪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房二公子临走时还拉着小的问,说程家庄的程处亮如今过得怎麽样?有没有被人欺负?还说要是有人敢欺负程处亮,让他尽管来长安找他。」
程默心里一暖。
孙亚说完,忽然想起什麽,问道:「对了默子郎君,房二公子说的那个程公子,您认识不?卢国公府的公子,跟您一个姓呢。」
程默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认识。」
「那您知不知道他在哪儿?房二公子托小的带个话,要是见着程公子,让他回长安了去找他耍。」孙亚一脸认真,又道:「您要是知道,可否帮小的引荐引荐?小的在长安城久闻程公子大名,如今来了程家庄,也想拜见一下程公子。」
程默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心中暗道:这房小子,还挺惦记自己。
只是,对方还把自己当做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呢。
自己哪有时间陪他玩陪他耍。
放下茶杯,程默缓缓道:「你已经拜见了。」
孙亚一愣:「啥?」
程默放下茶盏,看着他,笑道:「我,就是程处亮。」
孙亚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您……您……」他结结巴巴,手指着程默,又看看旁边的赵狗子,再看看福伯,整个人都傻了。
赵狗子几个在旁边偷笑。
孙亚扑通一声跪下了:「程……程公子恕罪!小的有眼无珠,这些天对公子多有冒犯……」
程默一把拉起他:「行了行了,跪什麽跪。我瞒着你是因为不想张扬,现在告诉你是信得过你。以后好好干,工钱照旧,规矩照旧。」
孙亚愣愣地站着,半晌才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欣喜。
想不到自己一个小小的西市牙人,能有幸在国公之子的手底下做事。
这可不是简单的日薪百文的高薪工作,这简直是一飞冲天了啊!
他使劲点头:「公子放心!小的这条命,以后就是公子的!」
程默拍拍他肩膀:「行了,天不早了,城内也快宵禁,今晚就在庄上住下,明早再跟狗子他们一起回城。春桃,给孙牙人安排晚饭。」
春桃应了一声,带着孙亚出去。
众人散去,屋里安静下来。
程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郑家卤味明日开业……
钱掌柜当众羞辱下水……
行啊,先是截老子庄上的水,然后又不知会一声山寨老子,还跑到老子摊位上耀武扬威?
既然你们这麽想玩,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头看向外面。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夜色浓得像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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