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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身世疑云(上)(第1/2页)
松林里的夜雾还没散尽,熊淍就醒了。
他这一宿根本没怎么合眼。昨晚练剑练到月上中天,师父破天荒地没来催他歇息,他就握着那柄铁剑,在瀑布底下站了整整一夜。手腕早肿得像发面馒头,连攥紧拳头都要咬着牙使劲,可他就是不想停下。剑尖劈开瀑布的刹那,水流会顺着剑刃分成两道银线,那种冰凉又锋利的触感,他现在十次里能抓住三四回。
可真正让他辗转反侧的,从来都不是手腕上的伤。
他悄悄把手伸进怀里,指尖触到那块熟悉的冰凉。玉佩贴着心口的位置,早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掏出来,借着帐篷缝隙透进来的熹微晨光,又一次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其实他已经看过不下千遍了。这块玉佩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边缘断得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蛮力硬生生掰成两半。玉质算不上顶级,表面还带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细碎裂纹,可上面残留的雕刻纹路,却精细得让人屏息。
那是一截龙尾。
至少熊淍一直这么觉得。弯弯绕绕的鳞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只有米粒大小,刀工却丝毫不乱,连鳞片边缘的弧度都清晰可见。断裂的地方刚好卡在龙身转折处,剩下的大半不知流落何方,或许早就碎成了尘埃。
他在九道山庄当奴隶的那三年,每天被鞭子抽着干最重的活,浑身上下连一件完整的粗布衣裳都没有,唯独这块玉佩,他拼了命也要藏好。他把它用油布裹了三层,塞在贴身最隐蔽的地方,哪怕鞭子抽在背上抽得皮开肉绽,哪怕饿到连站都站不稳,他也从没动过把玉佩拿出来换一口吃的念头。那时候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本能地觉得,这东西是他的根。丢了它,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被抓进王府秘狱,他趁着狱卒不注意,把玉佩塞进了石牢墙角最深的一道裂缝里。那段日子暗无天日,霉味和血腥味终日不散,他好几次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断气了。可只要一想到墙角那块玉佩,想到自己还没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他就又能咬着牙撑下去。
再后来,师父劈开牢门带他逃出来的时候,他什么行李都没拿,冒着被追兵砍死的风险,爬回那间石牢,用指甲一点点抠开坚硬的石壁,把这块玉佩重新攥回了手里。
“淍儿。”
帐篷外突然传来逍遥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熊淍赶紧把玉佩塞回怀里,胡乱抹了把脸,掀开帐帘钻了出去。
逍遥子盘腿坐在营地中央那块磨得光滑的大青石上,膝盖上横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黑鞘长剑。晨光穿过松枝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把他半边银白的发丝染成了金色,另外半边脸却藏在浓重的阴影里,看不出半点情绪。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草药味,那是昨晚熊淍帮他换药时留下的。
“过来。”逍遥子朝他抬了抬手。
熊淍快步走过去,在师父面前站得笔直。逍遥子的目光在他红肿得发亮的右手腕上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昨晚练得如何?”逍遥子的声音很淡,像山涧流过的泉水。
“回师父,弟子愚钝。”熊淍低着头,声音有些干涩,“刺了一夜,十剑里头,能真正劈开水流的,最多也就三四剑。后来手腕实在抬不起来了,才不得不停下。”
“够了。”逍遥子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一晚上能抓住三四次感觉,已经远超我的预期。练剑不是逞凶斗狠,把自己练废了,将来拿什么去报仇?”
熊淍咬了咬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没敢说话。
逍遥子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你心里有事。”
这不是问句,是肯定的陈述。熊淍猛地抬起头,撞进师父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有沧桑,有疲惫,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弟子。”他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弟子有一样东西,想请师父过目。”
他再次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逍遥子面前。晨光落在玉佩上,那些细碎的裂纹被光线一照,反而透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奇异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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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熊淍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盼,“这块玉佩,是弟子在王府秘狱最深处找到的。当时它被塞在石牢墙角的裂缝里,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弟子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它,就觉得莫名的熟悉,就偷偷藏了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颤抖。“这些年弟子一直贴身带着它,总觉得它跟我的身世有关。师父您见多识广,能不能帮弟子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逍遥子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块玉佩。
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他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
这玉的质地,这温润中带着一丝沁骨凉意的触感,他太熟悉了。二十年前在兰州,赵家还没被灭门的时候,他父亲腰间就常年挂着这么一块玉佩。那是赵家传了三代的传家宝,据说是先祖从西域带回的羊脂玉籽料,一共雕了三块,刻着三条姿态各异的盘龙,寓意赵家三房人丁兴旺,生生不息。
他父亲那块的龙,是昂首向天的龙。
二叔那块的龙,是盘身而卧的。
三叔那块的龙,是张牙舞爪的龙。
后来王道权带着一群悍匪血洗赵家,满门三百余口无一幸免,那三块玉佩也从此不知所踪。他一直以为,它们早就被那些畜生砸碎,换了酒钱。
可现在,他手里握着的这块玉,入手的分量,温润的质感,甚至连玉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棉絮纹理,都跟当年父亲腰间那块一模一样!
逍遥子不动声色地把玉佩翻了过来,借着晨光仔细端详上面的纹路。那截龙尾的雕刻手法,那种层层叠叠的鳞片排列方式,那种弯转处行云流水的弧度。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是赵家独有的雕玉刀法!
他父亲当年曾不止一次跟他说过,赵家先祖里出过一位玉雕圣手,独创了一套“一刀三转”的雕龙技法。别的匠人雕龙鳞是一刀一片,平平无奇,可赵家的刀法却能一刀下去转出三道弯弧,一片鳞片里藏着三层光影,远看栩栩如生,近看精妙绝伦。
眼前这块玉佩上的每一片鳞片,都带着这种独有的“一刀三转”痕迹!
可还没等他从这个震惊的发现中回过神来,更让他心惊肉跳的东西,赫然出现在眼前。
玉佩边缘的断裂纹路旁边,残留着一小截几乎被磨平的雕刻纹饰。那组纹饰大部分都随着断裂的另一半消失了,只剩下最外圈的一点点,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圆形的图案。图案的最外层是一圈细密的连珠纹,每一颗珠子的大小都一模一样,排列得整整齐齐。
逍遥子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他见过这种图案!
十五年前,兰州熊家。他跟熊淍的父亲熊天海是过命的交情,曾在熊家大宅住过半年。熊家世代经商,富甲一方,宅子里到处都是价值连城的珍玩古物,可唯独正堂上挂的那块黑檀木匾额,上面刻的既不是字,也不是常见的吉祥图案。
那是熊家的族徽。一个圆形的徽记,外圈是连珠纹,中圈是卷云纹,内圈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火凤凰。熊家人说,那是他们祖上从西域带回来的图腾,寓意熊家子孙如凤凰涅槃,历经劫难而不灭。
而眼前这块玉佩上残留的那一小截连珠纹,无论是珠子的大小,还是排列的间距,都跟当年熊家匾额上的族徽,分毫不差!
逍遥子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熊淍今年十七岁。熊家被灭门那年,熊天海的幼子刚满两岁,传说被土匪掳走,从此下落不明。
兰州。
玉佩出现在王府秘狱。
王道权当年亲手血洗了熊家。
熊淍对王道权那深入骨髓的仇恨。
还有这孩子从奴隶营里带出来的那股狠劲,那种无论被打倒多少次都能重新站起来的倔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骄傲。那绝不是普通奴隶能有的东西。
那是熊家的血脉!是熊天海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