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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的暗了下来，雨势减小，欧阳少泽担忧的守着柳璃，面具掩去了他一脸的苍白。昏迷中的柳璃蜷缩着身子窝在欧阳少泽怀中，嘴里呢喃着“师傅，好痛……”欧阳少泽的心纠在了一起，这些日子习惯了怀里的小人儿的呱噪和跳脱，如今这般安静脆弱的样子让他很是心疼，用了家族的秘法也只是暂时压制住了柳璃的毒素，只是“锥心”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毒自己也只是在家族的《毒经》上见过，至今无解。看来这是第一次发作，以后每月的十五，这小人儿都逃不脱这般锥心的折磨，等心口的红点漫延至眉心，这孩子也就没命了。想到此，欧阳少泽叹了口气，自己果然是天煞孤星的命，克死了哥哥，如今连这么一个小徒弟，老天都要将其夺走。
“哥哥……”欧阳少泽呢喃，泪水滑落。欧阳少泽狂笑，却无声，最疼爱自己的哥哥，自己刻意不去碰触的记忆此时却像泄了闸的洪水充斥着他的脑海。“怪物，打死你这个怪物，打死……”一群孩童喊叫着，向他扔着石头。“混账，你怎能仗着自己少主的身份欺辱族人？”父亲暴怒的吼道。“他们欺负弟弟，谁欺负弟弟，我就揍谁。”哥哥倔强的大声说着。颓然沉默的父亲，落泪抱走自己的母亲。那一年如果自己没有跑出去，就不会落进河里，哥哥也不会死吧。克父克母，克亲克友，注定孤独终身，这就是自己的命，该认命的，为何心里如此不甘？
怀里的人渐渐平静下来，欧阳少泽将柳璃轻轻放在土炕上的茅草上，将烤干的小衣服盖在柳璃身上。起身推开茅屋的门，屋外，雨依旧下着。
天渐渐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红彤彤的太阳努力着跳跃着，终于跃出了大海，金光四射，天地陡然亮了起来。雨，停了，一条彩虹横越天际。
柳璃慢慢睁开了眼睛，一夜，她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昨日的疼痛就像是一场梦，现在跑得无影无踪，除了虚弱的身体再没有其他痕迹能证明昨日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翻起身，身上还穿着师傅的青袍，自己的小衣也盖在自己身上，茅屋里静悄悄的。师傅不知道去哪了。将自己的小衣换上，把师傅的青袍叠起来抱在怀里翻身下了土炕。屋子里的火堆已经熄了。阳光透过茅屋的窗户照射进来。柳璃打开门，一道彩虹桥挂在天边，晨光中一个挺拔孤寂的身影矗立着，一头银发如水，瀑泄开来，在晨光中发出银润的光泽，“御水横银汉，仙桥挂彩虹。”一句诗在脑子里浮现。彩虹很美，只是在那如瀑的银发对比下竟黯然失色。柳璃呆呆看着光影中的人影，简直帅，呆，了！
听到声音，欧阳少泽缓缓转过身来，雨里站了一夜，他并不觉得困乏。看到徒弟出来微微一笑道：“睡醒了？”
“嗯，师傅。”柳璃走过去将欧阳少泽的青袍递过去：“师傅，您的衣服，昨日，谢谢您了。”此时欧阳少泽还赤裸着上身呢。柳璃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快进入夏日了，可是入夜，又是下雨，天气还是很冷的。欧阳少泽接过衣服穿在身上说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病了一场懂事了？”
“呵呵，师傅。这可不是客气，是礼貌问题。你徒弟我可是文明人。对了，师傅，昨日我怎么了？”柳璃赧然笑笑问道。
“你病了。”欧阳少泽淡然说道，心里很是纠结要不要告诉柳璃她中毒的事情。心里着实不忍告诉她这件残酷的事情，可是若不告诉，柳璃下个月十五还会发病，到时候又怎么说。这孩子这般聪明如何瞒他。
“师傅，我得的是什么病，不会是心脏病吧？”想起昨日的疼痛，柳璃满怀期待的说道，她真希望这只是偶然。看着柳璃满怀期待的眼神，欧阳少泽一声长叹。
“可以这么说，你的心脏出了问题。”最终欧阳少泽选择隐瞒。可是柳璃听到这话却满心苦涩，看来老天是一时疏忽让自己重生了，估计现在是发现了这个bug，来填补了。心脏病，在现代都是随时要人命的病，科技那般发达，也是需要手术才有治愈的可能，只靠药物就是绝症。前世见过那么多心脏病患者，却没有见过像昨日自己疼痛那般剧烈的，自己恐怕活不了多久了。欧阳少泽却不想自己虽然有意隐瞒，却与说了实情没什么区别。
“谢谢师傅没有隐瞒我，还请师傅告诉徒弟，徒弟还有多少时日可活？”想想这异世的四年多也是捡来的，柳璃也就释然了，微微笑着问道。欧阳少泽却被柳璃的问话惊住了，她怎么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更重要的是她怎么能那么淡然的笑着问自己的死期，是她太小不懂死意味着什么吗？可是欧阳少泽却不相信这个答案。
“师傅，不必为徒弟难过，生老病死，自然规律。得了这无药可救的心脏病，就当徒弟倒霉吧。”欧阳少泽不说话，柳璃只当欧阳少泽是在为他的病难过呢，出口安慰道。
“你怎知这病无救？”欧阳少泽看柳璃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在意他的感受不由说道。
“师傅，徒弟虽小，学医时日尚短，但我娘亲是大夫啊，听我娘亲说过心疾之症的。”欧阳少泽的问题让柳璃一时无语，忙推到了自己的大夫娘身上。
看来柳璃是误会了自己得了心疾，可是这般大误会还不如自己告诉她她是中毒呢。也许还能从中找到线索，也许还能给这徒弟求得一线生机，毕竟是自己收的第一个徒弟，而且这徒弟还挺好玩，死了可惜。欧阳少泽心里忽然想着，不肯承认是自己内疚，其实他心里是觉得是自己的天煞孤星的命运克了徒弟，不然她一个四岁的小娃怎么会中了这传说中如此歹毒的毒。
“你并非得了心疾，是中毒了。”欧阳少泽沉重的说道。
“中毒？”柳璃讶然：“师傅可能解了这毒？”闻言柳璃虽然吃惊但却欣喜起来，师傅可是‘神医’，定能解了她的毒。但她没想到欧阳少泽听了她的话却沉默的摇了摇头，柳璃的心瞬间又跌入了谷底，笑容还固定在脸上戛然而止，果然还是要死啊。
“师傅，徒弟还能活多久？”沉默了一会柳璃问道。
“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欧阳少泽沉声说道。
“呵呵，半年啊。我死了，娘亲该多伤心啊。”想到柳芸娘，柳璃满心苦涩，也许自己该一直傻下去的，这样就不会有阿六要杀自己的事了，也许自己还是个傻子，就不会有人给自己下毒了吧，也许自己还是个傻子就可以一直陪伴娘亲了吧。可是这世上哪那么多也许，自己毕竟不是真的傻子啊，怎么可能一直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