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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门牌(第1/2页)
作业区安静了一瞬。
几个月来,从广播里、从战舰上、从档案里,人类给这个对手起过很多称呼,敌人、格赫罗斯、外星舰队。直到这一刻,它们的名字,才由它们自己的文字,正式念了出来。
顺着这个正式名称往下,编制卷第三层,捋出了它们的政权结构。
“……最高统治者,不在血缘序列里。”邵怀安把那一卷的条目逐枚过完,摘下老花镜,
“……全部条目里,找不到任何‘承继’‘血裔’一类的构词。它们的首脑由一个叫‘最高评议会’的机构遴选,任期一百个比特尔——折合三百五十个地球年,负责帝国对外全部军事与殖民事务。称谓的字面构词,直译过来,是‘冕下’!”
“....都点带宗教意味了!”
“....不是,这仅仅是汉字的音译。”
“.....评议会本身独立于军事指挥链之外,握着审计权。”丛文瑾顺着同一卷往下读,“它们可以向重大军事行动派遣观察员,最后由评议会确定关键事实。”
“这一套,在数据库里全有实据。”她把观察员规程的条目亮出来,“……这支舰队里,就配着这么一位。”
而真正让整座作业区的呼吸都放慢的,是编制卷里关于那支舰队本身的两条记录。
第一条,关于旗舰。
编制卷里,第七舰队的旗舰名,赫然在列。伍维良把那串字符调上主屏,逐枚对注音、对构词。
“西尔姆帝国旗舰。”他念得极慢,“音译过来,是‘孔凯黑喝·拉·纽伊’。这一串的构词拆开,字面含义——‘征服黑夜的霸主’。”
“.....全长一百二十公里。”邵怀安指着配帧影像,“条目里挂着的,是它的服役记录。这艘旗舰累计征战,一万比特尔。按换算表.....”
他把数字在个人终端上敲出来,看了一眼,才报出口。
“三万五千个地球年!”
三万五千年。
人类文明的全部信史,摞起来还不够它一艘战舰的服役年限。作业区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数据墙上确证计数器的跳格声,一下一下地走。
“....但抵达地球的,不是它。”陈瀚把编制卷的现役名录翻到另一页,“第七舰队此次远征的旗舰,是‘奥托希特号’。编制序列上,孔凯黑喝·拉·纽伊没有离开母星系。它留在西尔姆帝国的序列中枢,奥托希特号,是这一趟的编队指挥舰。”
也就是说,和人类交过手、最后在和伊伯带外自毁的那艘,并不是这串名字的主人。数据库里的这艘战舰,只是西尔姆帝国旗舰的曾经一次外出记录。
第二条记录,挂在这支舰队的司令官名下。
哈尼斯的条目,是从通信卷的名录顺藤摸出来的。编号打头,称谓居中,尾标挂着舰名,往上归入指挥链。而他的履历条目,单独成卷,挂在编制名录的最高一栏。
“……三千个比特尔内,征服恒星系统,数十个。”丛文瑾照着换算表把这一条折了出来,“一万零五百年个地球年前开始,他替西尔姆帝国拿下了几十个恒星系统……战功彪炳啊!”
“再往前一条。”她翻到履历卷的末段,“三百个比特尔前,即一千零五十年前,执行过一次清扫。档案编号,二七七四号星区。”
“行动名称。”她把那一串字符放大,“‘黎明扫除’。”
主屏上,二七七四号星区的处置记录逐条展开。先对行星表面实施三轮热熔覆盖,随后将轨道上全部设施以定向能炮击穿核心后引爆,最后对碎片带做一次引力场扰动,确保轨道上没有大于十米的结构体残留。
三轮热熔,逐个引爆,一遍梳理。
处置结果那一栏,只有一枚字符。而这枚字符,全库统计过,在每一份星区处置档案的末尾,挂的都是它。
那枚字符的义项,圆盘对照表里有底,地球之声那一段,配着它们的注解,义项为:清除。
一整条航路,扫到这里,就是一个“清除”字收尾。作业区里,几个年轻组员把目光从屏幕上挪开,又落回去,谁也没有说话。
数天后,星图组送来另一份材料。
送件者为一名年轻组员,抱终端进门时脚步很快,走到沈雨薇面前却长时间未能组织完整语句,最后将终端转了过来。
“沈部长,您看这个。”
主屏显示一幅星图。
该图为星图类分卷中剖出的第一幅完整图。图上密集坐标点由格赫罗斯自身标注串联,一条航路自图幅一角延伸,沿途节点逐个显示,穿过标注“2774”的星区,穿过更多陌生编号,最后指向图幅深处一位置。
该位置仅标一组坐标和一小簇字符。
星图组已将该小簇字符过一遍对照。
共五枚。
第一枚为全库出现数万次的起始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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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四枚翻译结果被年轻组员压在屏幕下方,此时展示给屋内所有人:
【首都星区】
作业区安静下来。
沈雨薇从数据墙前走来,站到主屏前。
星图铺满整面屏。航路上每一节点均为第七舰队这一万年、数千至上万个比特尔以来扫过的星区。航路起点.....或终点,字符簇下方坐标指向图幅深处一片陌生深空。
星图组在坐标旁标注换算注释:按数据库内带回参照系粗换算,该坐标方向距离以千光年计。而星图卷头卷尾反复出现的那枚最大长度单位,折算下来,一枚约合零点零七七五光年。
它们那套以克里德为单位丈量宇宙的尺度,从这一幅图上,第一次落到了实处。
“是否为它们母星,尚不能确定。”骆文光站在侧后方,语气谨慎,“‘首都星区’可能指一片疆域、一个辖区,坐标也可能为某中继节点。数据库内还有数十幅星图未剖完,交叉比对前,结论应暂缓。”
“暂缓,但方向不会错。”邵怀安盯着字符簇,观察很久,“起始符打头。该符号在全库中挂接位置已统计数万次,全部属于‘最重要、最根本’档条目。舰队编成挂它,母星坐标也挂它。”
“对它们而言,这两个对象具有同一分量。”
“还有东西。”那个年轻组员把星图卷的配帧影像调了出来,“坐标底下挂着影像帧。星图组剖出来了。”
配帧影像投上副屏。
先是一片星区全景。
那不是单星的图景,三颗恒星彼此缠绕,一颗炽蓝白色的主序星,一颗橙矮星,一颗脉动的红矮星,三条光轨在深空里交织成一幅缓慢转动的几何图形。
“三合星系。”丛文瑾低声开口,“星系内侧……它们管整个大星系,有自己的称谓。”
她把星图卷头那一组字符调出来,与编制卷的自称并排。
“‘加拉克西’。它们对自己所在大星系的称呼,加拉克西大星系。这组坐标,就落在其中。”
影像继续推进,越过三颗恒星,落到第三轨道。
那颗行星出现的那一刻,作业区里响起一片压低的吸气声。
它的轮廓不是星球,是一枚巨大的金属球体。
数十万块六边形装甲板以蜂巢结构拼接成完整的外壳,把整颗行星包得严严实实,板缝之间嵌着密集的港口闸门与武器阵列接口,每一条接缝都透着蓝白色的导能光纹。条目旁的尺寸标注,工程组当场换算了出来。
直径,十四万公里。
“....木星的一点三倍。”毕承远把数字报出来,“原本是颗气态巨行星。现在,整个大气层封在壳子里。这不是行星了。”
“这是一座星港。”邵怀安盯着那枚缓缓转动的金属球,看了很久,“一座能停泊整支舰队的要塞。直径十四万公里……它们的首都,就悬在这上面。”
三合星系,蜂巢母星,十四万公里的金属球体。几千年里,那支舰队从这枚球体的港口闸门里鱼贯而出,跨过千光年,在二七七四号星区写下“黎明扫除”,又一路把航路铺到了太阳系门口。
而作业区里的这群人,此刻就站在那条航路的末端,往回读着它的起点。
沈雨薇一直未出声。
她看着星图,看着自太阳系一路延伸的航路,看着航路尽头那颗被金属包裹的行星。四百余艘战舰,一整条被推平的岛链,南天门一号上未能返回的人员,以及作业区内连续工作而疲劳的眼睛——均在此刻被该小簇字符串联。
它们从哪里来,该问题人类已询问数月。
当前,答案的第一行,连同它身后那颗十四万公里的金属母星,一并显示于屏上。
“邵老师,”她终于开口,“这簇字符连同坐标单独立卷。密级顶格,查阅名单由我亲自审核。”
“星图组,全库星图优先剖该幅关联分卷。航路每一节点、每一处标注逐条登记——它们一路扫过的星区,哪些已处置,处置结果如何,是否留有幸存者,我均需掌握。”
“编制卷继续往下捋。‘冕下’、评议会、观察员制度,连同那艘‘征服黑夜的霸主’,能读出多少读多少。”
“还有那道投送门。”
她把通信卷里反复出现的一组条目调出来,“星图航路的起点,全部挂在这组字符底下。星图组判断,那是它们跨星系投送的方式。周期、能耗、锚定方式,一样一样剖清楚....我要知道它们再来的路上,要付出什么代价。”
字符组,字符集剩余分卷加速。该库每一卷早一天读通,该图就早一天转化为可执行路径。”
她转回身,重新看向主屏上字符簇,将最后一句话对作业区全体说出。
“这是它们回家的门牌。”
“先把门牌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