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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城破,周王末路(第1/2页)
天还没亮,号角声就响了。
朱祁镇骑在马上,站在阵前。身后是五万大军,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火把一支支点燃,越来越多,照得城外亮如白昼。
“开始吧。”他对张辅说。
张辅点了点头,举起令旗。
“攻城!”
战鼓声骤然响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工程营的士兵推着云梯、撞车,冲在最前面。弓箭手跟在后面,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城头,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城墙上,周王的兵拼命还击。滚木礌石从城头砸下来,砸在云梯上,砸在人身上,惨叫声、骨头碎裂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石头推着一架云梯,拼尽全力往前冲。箭矢从他耳边飞过,带着尖锐的啸声。他不敢停,也不敢想,只知道往前冲。
云梯搭上城墙,他第一个往上爬。
城墙很高,爬了一半,一块滚石砸下来,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砸在他身后的那个人身上。那个人惨叫一声,从云梯上摔下去,再也没有声音。
赵石头不敢回头看。他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爬到城头的时候,一个周王的兵举刀砍过来。赵石头侧身一躲,刀砍在他的肩膀上,血溅出来,疼得他差点松手。但他没有松。他拔出腰间的刀,一刀捅进那个人的肚子。
血喷在他脸上,热乎乎的。
他翻上城头,站在垛口上,挥舞着刀。
“上!都上来!”
身后的士兵一个接一个翻上城头。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张懋从另一架云梯爬上来,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看见赵石头在人群中厮杀,肩膀上还插着一把刀,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赵石头!”张懋冲过去,一刀砍翻一个周王的兵,“你受伤了!”
“死不了!”赵石头咬着牙,把肩膀上的刀拔出来,血喷出来,他闷哼一声,但没有倒下。
张懋撕下一块衣襟,胡乱给他缠上。
“撑着!打完这一仗,我请你喝酒!”
“好!”
两个年轻人背靠背,在城头上厮杀。
城下,朱祁镇看着城墙上的战斗,脸色很平静。
“皇上,赵石头受伤了。”小栓子小声说。
“朕看见了。”
“要不要叫人去救他?”
“不用。”朱祁镇的声音很冷,“他是军人。军人就该死在战场上。”
小栓子不敢说话了。
格根骑马站在朱祁镇旁边,看着城墙上的厮杀,忽然开口:“你这个人,真的很冷血。”
朱祁镇转头看着她。
“他不是你的兵吗?他受伤了,你不管?”
“朕管不了每一个人。”朱祁镇转回头,继续看着城墙,“朕只能管胜负。打赢了,活下来的人才有意义。打输了,所有人都白死。”
格根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草原上的战争——每次打仗,父汗也是这样说的。打赢了,活下来的人吃肉喝酒。打输了,所有人都去死。
原来,当皇帝的人,都是一样的。
战斗持续了三个时辰。
午时,开封城破。
周王的军队溃散了。有人投降,有人逃跑,有人死在城头上。一万五千人,死了三千多,投降了八千多,剩下的跑了。
周王没有跑。
他坐在王府的大堂里,穿着一身崭新的王服,面前摆着一壶酒,几个菜。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最后的一顿饭。
朱祁镇走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
“来了?”
“来了。”朱祁镇坐下来,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像两个老朋友。
“你比我想象的来得快。”周王说。
“你比我想象的撑得短。”
周王笑了,笑得很苦。
“朱祁镇,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反吗?”
“因为你想当皇帝。”
周王摇了摇头。
“不是。是因为我怕你。”
朱祁镇愣了一下。
“你在土木堡杀王振,在京城查贪官,在江南开海禁,在武学练新军。你做的一切,都太快了,太狠了。我怕——你下一个要杀的人,就是我。”
朱祁镇没有说话。
“我是藩王。你迟早要削藩。与其等你来杀我,不如我先动手。”周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至少,我试过了。”
朱祁镇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错了。”他说,“朕不杀你。”
周王愣住了。
“朕在信里说过,你投降,朕保你全家性命。朕说话算话。”
周王的嘴唇在抖。
“你不杀我?”
“不杀。”朱祁镇站起来,“但你要跟朕回京。在京城住着,哪也不能去。你的儿子,朕会给他一个闲差,让他安安稳稳过日子。”
周王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跪下,磕了三个头。
“臣……谢皇上不杀之恩。”
朱祁镇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起来吧。”他转身往外走,“收拾收拾,明天跟朕回京。”
他走出王府,站在大街上。
开封城里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士兵们在清理战场,把尸体一具一具抬走。百姓们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于谦走过来:“皇上,周王怎么说?”
“投降了。”
“那——”
“不杀。朕答应过他。”
于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朱祁镇说,“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告诉百姓,周王已经投降了,让他们安心过日子。”
“臣这就去办。”
于谦走了。朱祁镇一个人站在大街上,看着这座古老的城池。
开封,北宋的旧都,曾经的天下第一城。现在,它只是一个被战火摧残的普通城市。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历史——北宋灭亡的时候,金兵攻破开封,掳走了徽钦二帝,北宋灭亡。那是中国历史上最耻辱的一页。
而现在,他是大明的皇帝。他要守护的,不仅仅是开封,是整片天下。
傍晚,赵石头被抬进帐篷里。
他的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白得像纸。张懋坐在他旁边,身上也缠着绷带,但没有他那么重。
朱祁镇走进来,看着赵石头。
“还活着?”
赵石头想站起来行礼,被朱祁镇按住了。
“躺着别动。”
“皇上,末将……”赵石头的声音很虚弱,“末将没有给您丢脸。”
朱祁镇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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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你做得很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赵石头手里。
赵石头低头一看,是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四个字:“武学优等。”
“从今天起,你是武学的正式学员了。伤好了,回来上课。”
赵石头的眼眶红了。
“皇上,末将……”
“别哭。”朱祁镇拍拍他的肩膀,“男儿有泪不轻弹。”
赵石头咬着嘴唇,拼命忍住。
朱祁镇站起来,转身走出帐篷。
帐篷外,夕阳西下,把整个军营染成金红色。远处,开封城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老。
格根站在帐篷外面,等着他。
“周王投降了?”
“嗯。”
“你会杀他吗?”
“不会。朕答应过他。”
格根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杀人,眼都不眨。但你又说话算话,不杀该杀的人。”
朱祁镇笑了。
“这就是当皇帝。”
格根不懂,但她没有再问。
“你答应过我的事,还记得吗?”
“记得。打完仗,给你自由。”
“那现在仗打完了。”
朱祁镇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想去哪儿?”
格根想了想。
“我想回草原。”
“草原上还有你的族人?”
“没有了。但我还是想回去。”
朱祁镇点了点头。
“好。朕让人送你回去。”
格根愣了一下。
“你真的放我走?”
“朕说过的话,算数。”
格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朱祁镇。
“我不走了。”
朱祁镇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了。”格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留下来。帮你练兵,帮你打仗。”
“为什么?”
格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仇恨,也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你是朱祁镇。”
她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还有你说过,草原上的族人,迟早会回来。我等着那一天。”
朱祁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低声说。
远处,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余晖。
军营里,士兵们点起了火把。火光摇摇晃晃,像星星落在地上。
小栓子跑过来:“皇上,于大人问您,今晚住哪儿?是住城里还是住军营?”
“住军营。”
“可是!”
“没有可是。朕是军人,军人就该住军营。”
小栓子不敢多问,跑去传话了。
朱祁镇站在帐篷外面,看着天边的最后一抹光。
天快黑了。
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他转过身,走进帐篷里。
烛火跳动着,照在舆图上。舆图上,河南的山川河流已经被他走过了大半。
他拿起笔,在开封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写下两个字:“平叛。”
笔迹很重,力透纸背。
窗外,风很大。
但吹不散这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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