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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香下如此,楼三金手指轻叩着桌面,装作不经意道:“若你觉得勉强,那便算了。”
“不勉强!”几乎楼三金的话刚落,香下便夺口而出,待觉得自己太失态了,香下才垂下头,带着一丝娇羞说道:“我也想下山去看看呢。”
“那便好。”楼三金满意的点了点头:“只是我这伤势需多养些时日,怕是要等开春时分才能和你一同下山了。”
听三金如此说,香下着急的摇了摇头:“不慌不慌,你的伤势为重,何况...”香下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楼三金,心里掠过一句话,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下不下山的又有什么呢?
三金眯了眯眼睛,神情莫测,他并未理会香下嘴里的欲言又止,而是缓缓说道:“天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明日我再来看你。”说完,便优雅的起了身。
香下也跟着,随即起了身,嘴里关切道:“不用,你腿脚不便,我去看你就是了。”
楼三金扭过身,留给香下一个平和的笑容:“好。”便扭身出了门。
望着开启又关上的房门,香下觉得心里又酸又甜。
楼三金要带着自己下山?虽然只是单纯的四处游玩一下,但一想到能离开雁落山,和楼三金单独的待在一起,香下便觉得心里像是吃了颗蜜枣般那样香甜。
只是,不知为什么,明明觉得楼三金对自己不同于旁人,可每次面对三金的眼神,香下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三金在看着自己,可是自己总觉得他的心里似乎有别人,尤其是今天,楼三金和五更脱险回来,这种感觉更是明显!
可是,任香下想来想去,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三金若真的不喜欢自己,何苦在自己身上费那么多心思呢?又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呢?
香下摇了摇头,自嘲了一下,想来,沉浸于相思中的女人怕都是如此吧。
外面夜黑岑寂,楼三金从香下屋子里出来时,不免路过五更的房间。
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他的脚步微滞了一下,随后便干脆利落的走了过去。
屋内,五更靠在门上,直到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远走了后,才开了房门。
黑夜里,她落寞的眼神似乎比天上黯然的星星还要暗上几分。
楼三金要带香下下山?
怎么?两个人已形影不离到了这种程度么?
楼三金,你就这么舍不得离不开香下?你把她带在身边,是想光明正大的和她在一起了么?
五更笑了一下,划过一丝苦涩,也就将送信的事情给耽搁了下来。
第二日,天边还挂着几颗廖星,五更便起了床。
她轻轻伸了个懒腰,在老妪那里睡了一段时间的稻草,再次睡到舒适的床上,五更觉得格外舒适,连带着这十几日的疲倦,都一股脑消除了。
简单的洗漱完后,五更拿起昨日的那封信,想去找十四师弟。
只是一打开门,五更却愣了。
门外,罗重一袭淡蓝色的衣衫像和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轻风吹过,撩动了他的发梢。
罗重,便静静的站在那里,像是一副静谧又美好的画卷。
五更又惊又喜:“罗重,你怎么来了?”
罗重笑了笑,清明的眸子微弯:“你一直没有回信,我很担心你,所以便来看看。”
五更看了看天色:“那也不用这么一大早的就来。”从安华镇赶到这里至少需要一个时辰,再算上爬山的时间,怕是寅时就要动身出发了。
罗重笑了笑,没有回答。昨日不知怎的,他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五更的脾性他了解,即将自己已当做知心好友,便断不会作出没有回信这种事情。
唯一一个推测,便是五更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涌到他的脑海,便像是在心里扎了根,反复的折磨着他。
终于,他再也忍受不住这种煎熬,不顾之前楼三金离开时嘱咐他要守在安华镇,时刻等候宫里消息的事情,半夜便动了身。
印象中,从和三金由年少认识到现在,他好像是第一次没有按三金的吩咐做事。
不过,当他看见五更的那一刻,还是觉得,值了。
罗重的视线移到五更的手上,看见五更手里的信纸时,微微笑了一下:“这是什么?”
五更将罗重让进屋来,一面转身给罗重倒茶,一面说道:“给你的回信呗。”
罗重拿起五更刚才放在桌上的信封,心里一动,就轻轻撕开了,纸上不过四个字,‘安好,勿念。’字体蕴藉又朴拙。
“安好,勿念。”罗重轻轻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温温柔柔。
五更笑了一下,回道:“本来想今天早上托别人给你送去的,谁知你就来了。”
罗重见那信塞回信封,又小心的收回怀里。五更见此,微微一愣,却也没说什么,将茶杯递给罗重。
罗重接过来,看着五更,突然悠悠说道:“我若不来,又怎么知道你掉入悬崖,杳无音信十几日,昨日才被救回山上一事?”
罗重的目光带着一丝怜惜和惆怅,令五更的动作微微一滞:“你,你怎么知道?”
罗重低头饮了一口茶,似责备般地说道:“怎么?我若不知道,你便想一直瞒着我下去?”
五更讪讪笑了笑,没有说话。
罗重仔细的打量起五更,十几日下来,她似乎消瘦了不少,罗重看着五更那本就纤细的手指,似乎骨头都突了出来,突然涌出一股想将面前的女人狠狠涌入怀中的冲动。
刚才一上山,他便碰见了正好下山的无虚,从无虚嘴里才知道罗重和三金这几日遭遇的事情。
听到无虚叙述二人这十几日的情况时,他心里不是不惊慌,若不是自己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怕是看见五更的第一刻自己就要失控。
可是,他担心他那样做会吓到五更,如果五更在看见自己的第一眼时略微注意,就会发现自己衣袖下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那种担忧、惊恐,是罗重这么多年都未曾经历过的。
哪怕自己年少时受了那么多的磨难,都未曾像刚才那一刻那样,如此难以自制。
这个女人....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好好的保护她呢?
罗重眼里现过一丝惆怅。
罗重又细细问了五更许多,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五更才想起,该是吃早膳的时辰了。
罗重上山,自是要先礼节性的见一下山主的。
不知怎的,五更觉得山主看见罗重时似乎显得格外亲切,两个人躲在一旁说了好大一会儿话,还不时的回头看向自己,令五更有些纳闷。
待从山主房间里出来,五更终是忍不住向罗重问道:“你刚才和山主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罗重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好看的眉眼弯成月牙状:“聊个宝贝。”
“宝贝?”五更听得更是云里雾里。她还想追问什么,罗重却只是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快带我去用早膳吧,我都饿扁了。”
罗重说着,还抿了抿嘴角,好像真的饿坏了一样。
看见罗重这副搞怪的样子,五更忍不住笑了起来,将刚才的事情也抛掷脑后了。
两个人一路向灶房走去,一路闲聊,待路过楼三金的住处时,五更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
苑落门口,楼三金刚刚跨出脚步,身后还跟着司深和毕良。
一看见五更和罗重,楼三金的眉头便轻皱了起来,他深深的看了一眼五更,又将目光停在罗重身上,冷冷说道:“你怎么上山了?”
罗重扭身对五更笑了一下:“你先去灶房等我。”
五更点了点头,从二人中间走了过去,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五更觉得,在自己走过去的那一瞬间,楼三金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犀利又阴晦,好像自己哪里又得罪了他一般。
看见五更的身影消失,两个人才收回视线。
楼三金瞪了一眼罗重,未说一话,本来准备跨出苑落的步子,又改道向屋子里迈去。
罗重明白,楼三金此举,是怕在外面说话不方便。
只是,罗重的视线在楼三金一瘸一拐的腿上和缠着纱布的胳膊上停留了一下,簇了簇眉,这家伙,怎得又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似乎从上了雁落山,那个潇洒恣意的楼三金似乎一下子不见了,隔三差五的就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装扮素雅的房子里,楼三金冷冽的声音飘在空中:“是宫里有什么新的动作了?”
见罗重摇了摇头,楼三金的眼神一下子幽暗起来。
罗重双手负在身后,柔声道:“五更从上次跟你上山后,便一直没有音训,我有些担心,所以来看看她。”
楼三金眯了眯眼,半晌才道:“你什么时候这般儿女情长起来?”
罗重低头,没有说话,竟像是默认了楼三金的讽刺。
楼三金突然觉得心里百爪挠心,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前,窗外寒冷的风吹了进来,似乎将他此刻浮躁不安的心吹稳了几分。
他其实很想一脚将罗重从五更身边踢开,他讨厌,甚至可以说憎恶五更身边有任何一个男人。
可是,楼三金知道,自己不能。
一个是因为他没有那个立场和资格,第二个原因就是....
前世五更在喜堂上那岑寂又无助的身影出现在楼三金面前,令他深深攥住了拳头。
前世,他总以为自己已将五更保护的足够安全了,正是这份自负,才让香下钻了空子,才让自己和五更.....
今世,他不敢再让五更担任何一点风险,自己不可能无时无刻的陪在她的身边,如果能够有行事缜密的罗重在五更身边时时照拂,那比自己派再多的隐卫都要安全。
所以....纵使自己再不情愿,也只能如此做了。
罗重哪里想到楼三金此刻的所思所想,只是在一旁悠闲的坐了下来,眼神瞥了楼三金的伤势一眼:“你的伤怎么样了?”语气虽轻松,但也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关切。
“没什么大碍,不过一切皮外伤,未伤及内力,调养几日就是了。”楼三金收回目光,也在桌子旁坐下。
罗重点了点头,又说道:“我让小厮们去府里给你取点调养身体的好药来。”
楼三金看了罗重一眼,已听出他的话外之音:“你这意思?是想在雁落山住上几日?”
罗重抿了口茶,没有意外楼三金这么快便猜出自己的心思,这家伙心思缜密的可怖,怕任谁在他面前也掩不住自己的内心。
见罗重默认,楼三金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神更深邃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