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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的身影一消失在洞外,楼三金的眸光便立刻暗了下来。
看着那个丫头有丝落寞的身影,他只觉得心口掠过一丝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郁结感。
虽然,他是那么渴望的将五更狠狠的拥入怀中,告诉那个傻女人,前世的一切都是误会,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别的女人动过心。
他甚至还想告诉她,因为她,他放弃了筹划了十几年的复仇计划,放弃了精心布置的一切,放弃了即将到手的皇权天下,只是为了追随她,和她一起博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可是....他此刻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做!
如前世一般,他不想让五更卷入自己的阴谋中!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狼子野心!
他是注定要复仇的!
那条路走的艰辛,但他却从未退缩过。
可是,五更....他不想让她置于任何一丝危险中!
记得前世,除了让五更帮自己作过偷取藏宝图一事,他没有让她插手过自己的任何一件事!她只以为自己是觊觎藏宝图内的宝藏,又哪里知道自己真正的目的。
连香下的身世,他都不曾告诉过她!哪怕她曾误会过他和香下,他也只是默默的忍住,没有说出真实的原因!
除了那次家人忌日,他酒后失控,暴虐的要了她后,也只是跟她简单提了一句,自己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被满门抄沾的开国将军叶将军的独子,便再未提及其他!
可是,就那一句话,说完后,他也后悔了,不是后悔让五更知道自己的身份,而是后悔让她知道自己身后的腥风血雨,哪怕一丝,他都怕扰了她的心。
那条路是条不归路啊!!
若成了,天下一切尽是他的!若不成,他便死亡葬身之地!
所以,那些年来,他才牢牢的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连身边贴身的司深和毕良,都禁止过多接触过她。
他想了一切的可能性,怕她在最后关头发现异常,他甚至还将她的内力哄骗了过来,只是为了牢牢的将她控制在那个小村落里。
内力传过后,他又对她说了那句重复过好几次的话:“信我!”
他知道将五更单独留在这里,她会心生疑虑。
他也知道,五更早对自己和香下过多的接触,感到不安。
可是,就算如此,在他说了那两个字后,五更还是如以往那般轻轻点点头,给了他一个温和又安定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容,他在心里默默的说道,五更,再等等,再等等,我便会告诉你所有的真相,再等等,我便能拥着你看遍这个天下所有的繁华。
只是....
他却没有算到香下会在最后关头知晓一切,知道自己一直在利用她,知道那场成亲不过是为了要她一个前朝公主驸马爷的身份,好让自己起兵谋反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杀入楼府时,他正在和香下成亲,看着那个身着大红衣袍,万分娇艳的女人,他心里没有一点感觉。
他只是在想,若是五更来日披上凤冠霞披,会是什么样子,嘴角掠上一丝笑意。
笑意还未褪去,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她却踏血而来!
来不及思考为何一向心善的她会突然魔性大发,杀了楼府所有的侍卫,也来不及思考她为何会突然间出现在这里,他只是担心,刚刚渡完内功,她的身子那么虚弱,会不舒服吗?
她站在那里,拎着剑,问了好几遍:“为什么?”声声如泣血般。
可是,他却什么也回答不了她!
香下挽着自己,娇媚的笑道:“五更,你瞧,我这身红嫁衣好不好看?”
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令自己心内一痛,差点就想上前将她涌入怀中。
后来香下,将对五更和雁落山这么多年的不满歇斯底里发泄了出来。他知道香下恨雁落山,恨五更,只那如泣如诉落在他的耳里不屑一顾。
却在听到香下说是自己杀了雁落山满门时,他看了一眼五更。
他知道雁落山众人对五更的意义,他第一次感到有丝害怕。
他怕五更会对自己绝望,会对自己失望。
可是,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她说:““楼三金,你曾应过,若负了我,便会不得好死。所以,今日,我便来成全你。”
她对着自己出掌时,他看见了她眼中的那滴眼泪,他嗡动着嘴唇,想说,五更别哭,却来不及出口,便陷入昏暗中。
再醒来时,得到的却是她因服用‘历元丹’而已去世的消息。
他笑了。
他费劲一切心思将她保护起来,最后,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让她产生了误会,最后落得如此惨烈!!
回忆起往事,楼三金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这一世,自己更要算计好一切,不能再让她有任何危险!!
更何况,楼三金耳边闪现过元清子对自己的警示!
重生此等违天命的事情,必定会有反噬,这也是他目前不想对五更实言相告的另一个原因。
反噬!
听起来如何可怖的两个字!
楼三金虽不确定自己身上到底会发生什么反噬,但这一世,他却不想让五更再承受任何一点伤痛!
所以,还是如前世那般吧,就让自己默默的承担起一切,任她现在是恨自己也好,怨自己也好,他能做的就是将她默默的护在身边。
待自己将一切荆棘都扫除干净,大仇得报的那天,再对她如实相告。
没过多久,五更便从外面回来了。飘扬的雪花覆满了她的头发,像是一头白发般。
楼三金眯了眯眼眸,突然有丝恍惚,若今世能有幸和这丫头白头到老,想必暮年时这丫头便是这番模样吧。
五更抖了抖身上的积雪,然后从怀中掏出许多已半干的栗子、松子。
大雪封山,根本找不到别的吃的。就这可怜巴巴的一点吃的,还是五更掏了许多树洞才找出来的。
五更淡漠的看了一眼楼三金,便收回了目光。她将那些栗子扔在篝火里,烤了好一会儿,又拨弄出来。
五更剥开一个栗子,半生不熟,可就算如此,能充饥就是好的了。
五更扔到楼三金面前几个栗子,也不说话,便坐到一边了。
楼三金拿起一个滚烫的栗子,皱了皱眉。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五更,虽似乎也有些难以下咽,可那丫头一直在强迫着自己吃下去。
这丫头,还是那么不知道疼惜自己。
想了想,楼三金眯了眯眼睛,故意拿脚将地上的栗子踢到一边,嫌弃道:“这也是人吃的东西?”
五更朝这里看了一眼,冷笑了一下:“此处哪有什么美味佳肴,楼公子还是随遇而安一些吧。”
听五更讽刺自己,楼三金眼底却划过一丝笑意。
忆起前世,当自己知道五更去世时,那万念俱灰,似乎天地间所有万物都不存在的悲恸消息,如今,能听这丫头对自己冷嘲热讽一番,这感觉真是太不真实又令人渴望了。
失去过,才知道有多珍贵。
收起笑意,楼三金施施然起身,扭身出了山洞。
五更本想制止住三金的脚步,外面天寒地冻,他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这样出去会不会有危险呢?
可是,到了嘴边的话却顿在那里,说不出来。
自己若真说了那番话,不知道又会被楼三金如何讽刺。五更望着洞外的呼冽寒风,心底涌上一丝惆怅。
不过,楼三金倒是很快便回来了,不仅如此,手里还提着一具野兔的尸体。
三下五除二,楼三金便将那野兔剥了皮,在篝火上烤了起来。没一会儿,洞中就飘满了肉香味。
五更鼻中嗅着那野兔的味道,听见自己肚子发出饥渴的‘咕噜’声,似乎自己刚刚硬吃下的栗子一点都没起到充饥的作用。
楼三金虽是大少爷,烤肉的技能却是不赖,不一会儿便将那野兔烤的里酥外嫩,油光熠熠的。
楼三金将那野兔从架子上取下来,看了眼五更,掰下一个肥嫩的后腿,朝五更随意的递过去。
五更看了眼那后腿,强压下嘴里的口水,扭过头冷冷说道:“我不吃。”
楼三金嗤笑了一下:“若不是怕你饿死,不好给山主交差,你当我愿意伺候你?还是..你怕我给你下毒?”说道这里,楼三金不屑的挑了挑眉。
五更狠狠的瞪了楼三金一眼,终是将那兔腿接了过来。看这雪势,今天是停不下来了。
既停不下来,那就代表着自己既出不去,营救的人也无法进来,不知还要被困上几日呢。再和楼三金置气,也不能跟自己的身子置气。
想到这里,五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兔腿,不知是不是因为两日未吃饭了,只觉嘴中的兔肉入口生香,一下子便将五更的味蕾尽数调动了起来。
五更看了眼一旁优雅的吃着兔肉的楼三金,心里暗想,没想到楼三金这个大少爷,居然还有这么好的手艺。
两人将兔肉分完,外面早已黑了下来。楼三金不知道又从哪里寻来些干燥的柴草,在冰凉的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还扔给了五更一些。
想了想,五更还是将那柴草扑在了身下,果然,比起寒意透骨的地面,睡在这软和的柴草上,简直不要太舒服。
就着洞中篝火的暖意,二人很快便尽阖眼睡去。
只是,此刻在洞外,突然出现了几十只幽暗的眼睛,那眼睛在黑夜里泛着绿色的寒光,似乎是被兔肉的香味吸引而来。却只是碍着洞口处熊熊燃烧的篝火,不敢进来。
不过,它们似乎很有耐心,见那篝火燃着,便在洞外不远处安静的蹲了下来,似乎在等着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