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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散?
原来,那些看守的侍卫在水里扔的粉末叫蚀骨散。
听起来,真是一个可怖的名字啊,不过,倒名如其药!!
拓跋文一走,五更便连忙掀起被子,在看见自己的腿时不免大吃了一惊。
那本来白皙的皮肤,爬满了如铜钱大小的红点,一个个那么醒目,直爬到大腿根。
虽然五更看不见,但根据身体的不适来说,她估摸着腰部也应该有许多这样的红点。
那红点像一个个会挠人的小虫子,传来阵阵的痒意。
想着拓跋文的嘱咐,五更不敢伸手去挠,索性又拿被子盖住,躺在床上,刻意忽视那挠人的痒意。
对了,刚才拓跋文说,这药,是罗重送来的?
罗重怎么会知道,自己得了蚀骨散呢?是拓跋文向他要的,还是另有他人?
忆起昨日见到楼三金时,他似乎往自己的裸露的脚踝上扫过几眼,那眼神带着一丝凌厉,令五更现在也记得。
莫非,会是他?
可是,怎么可能呢?
昨天分开时,楼三金那低声恶语的祝福,尤似在耳边,像是从地狱深处钻出来的一般。
呵呵,他一定恨极了自己吧。
五更侧了侧身,从她这个方向正好能看见窗外的风景。
碧绿的叶子在窗上投下影影绰绰的影子,像将阳光揉碎了一般。
突然,拓跋文又走了进来,却没进屋,他颀长的身姿立在门口,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半晌,他才微蹙了一下眉头,带丝小心道:“我们明天便要启程离开历国了,你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嘛?”
离开历国?
五更听此,突然心头一顿,一股细细的痛感像那蚀骨散一般,一点点的蔓延开来。
为什么会痛呢?
是因为要离开这里?离开山主他们?还是因为,要离开他?
香下昨天的话又在五更耳边响起:“只要能让你永远离开三金...”
永远吗?
这个词语带给人的感觉,好压抑啊!!
只不过,事到如今,自己还有选择吗?
拓跋文皱着眉头,一点点的捕捉五更脸上的表情。
半晌,五更才轻声道:“没什么准备的,只是,要带上小福。”
听见五更应允,拓跋文似乎出了一口气:“这是自然,小福当然要随时跟着你。”最后深深看了五更一眼,拓跋文便离开了屋子。
五更缓缓扯起被子盖住头,好像这样就能把所有纷乱的思绪都挡在外面。
第二日。
皇宫门口,拓跋文一边扶着五更上了马车,一边道:“小福和翠娘已经出发了,已经说好在边境碰头,想来也就两三日的时间。”
“嗯。”五更点了点头。
拓跋文看了五更一眼,见她神情虽然淡然,可那眉间还是淡淡蹙起一抹愁意。
他自然知道那愁为何而起,却也并没有说话,只是进了马车在五更对面坐下。
马车声‘踏踏’响起,敲击着地面,落在人的耳朵里那般清脆。
五更终是没有忍住,轻轻将帘子掀开了一道缝隙,看着那在阳光照射下璀璨的耀眼的皇宫。
那皇宫里,有一个人,也许是自己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一个人。
拓跋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过只是微转过头,不想打扰五更此刻的心绪。
不管以前如何,从此以后五更便在自己的身边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嘛?自己又何须纠结眼前这一切呢。
五更微微叹了一口气,刚想将那帘子放下,却见皇宫门口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蓦然,五更心被揪了起来。
会是他吗?
只是,待下一刻看见那人的面目时,那颗心便突然又被松开,只是却没落回原地,而是向深处失望的跌落了几寸。
原来不是他!
却是罗重,他怎么来了?
拓跋文也看见了罗重,连忙命令马车停下,然后一掀车帘,潇洒的跳下马车,对罗重淡笑了一下:“罗公子有什么事吗?”
罗重对拓跋文抱拳作了作揖,然后又看向那紧闭的车帘道:“我有事想对五更说。”
拓跋文警惕的皱了皱眉,细想一下,又觉得事情已成定局,五更是肯定会和自己离开的,遂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
“罗公子请。”拓跋文宽容一笑,便走到一旁,为五更和罗重留出一个单独的空间。
罗重看着那车帘,顿了顿,才缓缓掀开。
车内,五更静静的坐在马车上,那脸色比前日红润一些,想来身体已快恢复。
罗重心里放下了一些,随即跳上马车坐在五更对面。
车内寂静了良久,罗重才缓缓开口:“你是不是还恨我?”
闻言,五更迅速的看了一眼罗重,他刚才语气里的失落可不像他以往的作风。
离别在即,想到以后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罗重了,之前对罗重的怨恨之意倒少了一些,更何况,罗重之前和自己的情意那般深,自己早已将他视为义兄,这种情,可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轻轻吸了一口气,似嘱托般,五更道:“我走以后,你要经常记得去云儿墓前祭拜,记得带些花,她看见是你送的,一定会很开心的。”语调还是有些生硬,却带出一丝悲伤之意。
五更这话便是有些原谅自己了,罗重苦笑了下,没想到,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经常去看望她的。”罗重说到这里,突然语调一滞,一阵酸意涌上眼眶。
他努力的控制了下自己,才没让那酸意溢出眼眶:“我欠她的,我知道。”
听到这句话,五更才缓缓扭头看向罗重。
他脸上的内疚、自责像是一条暗色的丝帕扑在脸上,带的整个人都沉郁了几分。
刹那间,五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恨他了!
如果云儿此刻在自己身边,也一定会因为自己这样对她的公子,而和自己生气的!
须臾,罗重又缓缓道:“对了,你将这个服下。”说完,便从袖中掏出一颗闪烁着蓝色光芒的药丸。
五更从未见过这样的药丸,倒像是琉璃一般,将这个车内都笼上了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这蓝光,好生面熟...
一瞬间,五更想起了罗母曾送给自己的那颗石头,那光芒和这药丸的光芒倒有几颗相像,只不过,那颗石头最后却被楼三金抢去哄他的心上人开心去了。
“这是...”五更将那药丸轻轻接过来,入手冰凉。
罗重脸上不自然的撇过一抹神情,五更却只低头看那药丸,并未注意。
“你这几日在死牢里,损失气血过大,这药丸...是拿来给你补身子的。”罗重好整以暇的说着。
他倒是没说谎,那药里他的确是掺杂了一些可以补气养神的药。
虽然有些狐疑,但五更却知道,罗重是不会害自己的。
“快吃吧,你过几日到了封国必定会水土不服,若用了此药,也会能帮你抵挡一些不适的。”
“谢谢你。”五更轻声说道,便将那药丸服下。
入口冰凉,那凉意顺着喉咙一直向下,直到了腹腔内,然后便悠悠散开,直到了四体百骸,令人觉得舒畅无比。
果真是个好药,五更在心里默默惊叹了一句。
看着五更服下,罗重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自己也算是没有辜负那个人的嘱托。
“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小福!拓跋文,他...待你倒算是极好。”这几日细细观察来,见那拓跋文竟然能为了五更作出如此巨大的牺牲,想来,他对五更的情意的确不假,罗重也算放心一些。
“嗯,我知道。”听见罗重关切的话语,五更心头更是一酸。
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
最后看了五更一眼,罗重扯起嘴角笑了笑,然后掀帘走了出去。
看着那放下来的车帘,五更终是忍不住,隔着帘子对外面轻声道:“罗重,你也要好好的。”
那脚步声顿了下,半晌,罗重和煦的声音传来:“好。”
拓跋文又走了进来,马车再次徐徐驶动。
五更静静的靠在车厢上,轻轻的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