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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初秋时分,但白日的阳光还是毒烈了些。待行到安华镇时,已是正午时分,毒辣的太阳照在四人身上,像烤火一般。
五更和三金因俱练过武,这点事情自是算不上什么,罗重却已是微露热意,更别提一贯不怎么活动,身子柔弱的香下了。
楼三金淡淡的看了一眼自出门便一直和罗重并肩而行的五更,然后将视线落在香下的身上,轻声却不容置喙的说道:“香下累了,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吧。”
三金守着众人还如此的关心自己,香下心里顿时一阵心悸。她掏出手绢擦了擦额上的香汗,满怀感激的看了三金一眼:“没事,三金你不用担心我。”
罗重将目光在三金和香下之间转了几转,会意笑道:“还是三金懂得怜香惜玉啊。”一句话说的本就两颊粉黛的香下脸色又红了几分。
见此情景,五更却只是在一旁微微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传到了三金的耳中。
楼三金看了一眼五更,眼眸深幽,连自己都未反应过来,尖酸的话已出口:“我也只对值得人怜香惜玉而已。”
这话说的暧昧极了,着实令香下和罗重吃了一惊。
思索了一下,香下便害羞的低下了头,倒是罗重,惊讶过后涌上了一丝佩服,还是三金会撩女孩子的心思啊,不过一两句话,想必香下此刻心里早已波澜不平了。
值得的人么?五更不知道自己在听到这句话时,心里是什么滋味。不悦?酸涩?还是....心痛?
可是,不论哪一种,都不应该是自己在听到三金对香下如此明显的示好时该起的心思。
安华镇是个不小的镇子,看着街道两边处处张灯结彩的样子,便知道中阳日的节日氛围还得持续几天才能消退。
四人打听着,进了安华镇最出名的一个酒楼-隆庆楼。
见多识广的小二,一看到三金和罗重的衣着打扮,自是知道非同凡人,也未多问,便殷勤且机灵的招呼着四人上了三楼的雅座。
雅座位于窗边,恰好能将整个安华镇都一览无余,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透着一股人生百味的感觉。
小二推荐了几个招牌菜,楼三金又点了几个风味小菜,便算是齐活了,小二端来一壶清茶,便下楼了。
见楼三金端起茶杯时,微微皱起的眉头,五更讥讽的笑了笑,遂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她可不像身娇肉贵的楼公子,茶叶也能品出个三六九等。
微风吹来,带动了五更鬓间的碎发,因隆庆楼东面挨着一个湖泊,飘来的风里自是有一丝凉爽。
不一会儿,罗重就略微担心的问道:“五更,你身子刚好,可莫再受凉了。”说完,便要起身关窗。
五更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按下罗重:“刚还热得不得了呢,怎么这会儿就冷了?你也真是大惊小怪了一些。”
罗重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些,不过,听着五更今日对着自己说话与往日不同的口气,罗重觉得,昨晚那次交心之谈实在是没有白费。
楼三金冷眼看着二人,并没有说话。倒是香下开了口。
她看着罗重,笑得分外嫣然:“刚刚罗公子还拿三金打趣,说他是怜香惜玉之人,要我看来,在这方面,罗公子又哪里逊得过三金呢?”
一番话,说的罗重有些赫然,他淡雅的笑了笑,朝身旁的五更看了一眼。
香下低头,斜睨了一眼身旁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楼三金,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小二已端着食盘开始上菜了,便悻悻住了口。
隆庆楼果然不愧是安华镇第一的食肆,菜品自是上等的,只五更因着早上那两个包子还不饿,虽然今日所点的菜恰巧俱是自己平日爱吃的,但她还是只吃了几口便觉得食之无味。
楼三金淡淡瞥了她一眼,很随意的夹了一块醋鱼,放到香下食盘里,柔声道:“你身子弱,多吃些补补身子。”
香下看着盘子里那块白嫩的鱼肉,欣喜无比,却又不好在面上表露出来,便也夹了一筷酥肉放到三金食盘里,说道:“三金,你也吃点。”
“好。”三金笑了笑,将香下夹得菜送入口中。
五更看着面前二人的你来我往,只觉得更加没有了胃口,干脆停了箸,拿起面前的茶壶喝起水来。
见此,香下做出一副关切的样子问道:“五更师姐,你怎得不吃了?”
五更本不想理香下,却又觉得这样做太过明显,便冷声道:“吃饱了。”
“才吃这点就饱了?”香下想了想,突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又有点揶揄地表情:“我知道了,必是你早上吃包子吃的太多了,所以才吃这么点就不饿了?”
香下这话说的颇有点意味深长的滋味,五更一时有点不明白。
一旁的楼三金却冷冷接话道:“看来,还是包子好吃一点啊。”
在雁落山这么久,不知什么时候,他早已将五更的喜好摸得差不多了,刚刚虽心有郁闷,但点菜的时候他还是莫名其妙的点的俱是五更爱吃的,可这丫头...
不知好歹!
三金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口茶,觉得胃口不知怎得突然间消失殆尽了。
香下笑道:“好不好吃的,难得是罗公子想着五更师姐的心意,怎得就没想着为我和三金送点早饭呢?”说完,以袖遮嘴呵呵笑了起来。
这个香下今天是怎么了?句句话都冲着自己和五更来,罗重心里纳闷,却不好意思反驳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五更,见五更对着香下的话一直不为所动,心里莫名的涌过一丝失意。
四人用过午膳,便在安华镇闲逛起来。街边各色小贩的吆喝声混着各类小吃的甜香味构成了这人世间最烟火味的一幕,五更鲜少逛街,只觉得稀奇的不得了。
罗重见她如此模样,微摇着手中的折扇淡笑着看着她,惹得路边的一众少女们无不倾心。
四人抬腿进了一家首饰铺,五更不喜打扮,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珍钗金饰并没有什么兴趣,倒是香下对这些首饰上了心,不住的在头上比划着。
五更觉得无聊,视线轻轻一扫,却见首饰铺对面的街上,摆着一个卖各色小玩意的摊铺,有各色玩偶、面具、纸鸢,但最吸引五更目光还是那摊铺中间的一个小木马。那小木马不知有什么机关窍门,无人动便自行绕着栓柱兜着圈子,逗得摊铺旁大大小小的孩子围着观看。
五更看了一会儿,觉得好奇,便也未和其他三人打招呼,走出首饰铺来到那小木马前。静静研究了一会儿,五更才明白,原来那小木马不过是靠着上弦的齿轮才得以行走。
小贩有五六十多了,见五更盯着那小木马看了许久,便精明的介绍到:“姑娘,这摊上的小东西都是老汉我自己亲手做的,姑娘看着可有什么合心的,买一个就是了,绝对物超所值!”
五更笑了笑,自己一概饮食起居都在雁落山,哪里有多少银子?
不好意思在听摊主热情的招呼,五更扭身便想离开。
谁知一扭身,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狰狞的面容,把五更吓了一跳。
她后退一步,才看见原来是一个带着面具的人而已。那带着面具的人干笑了几下,然后故意做出一副拿腔作势的语调说道:“小娘子,一个人出来的?你看着本少爷长得怎么样?不如一起逛逛街啊。”
第一句话,五更就听出了是谁。她无奈的笑了笑,伸手将面具从罗重脸上揭开,果然面具下是罗重那张温和俊雅的脸庞。
“你瞧你,大白天的闹什么闹?”五更话虽如此说,语气里却没有一丝责备。
罗重从容的笑了笑:“逗逗你开心罢了。”不知怎得,刚才五更独自一人出来时,他看见五更那单薄的背影,竟觉得透出一丝寂寥,所以才不惜破坏形象,想逗五更乐怀一番。
五更将那青面獠牙的面具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下,逗趣道:“罗公子下次若想吓人,一个面具却是远远不够的,还得伪装一下声线才是,要不然....旁人一听便是个奶油小生,哪里会害怕呢?”
奶油小生?罗重有些愕然,自己在五更眼里便只是个奶油小生的形象么?罗重刚想问清,却见五更哈哈一笑,将那面具还给摊主,然后自顾自的又向一旁的小摊上走去,罗重才知道五更原来是拿自己打趣。
他好笑般的摇了摇头,故意抓住五更那话不放:“喂,五更,你先别走,且给我说说这奶油小生是个什么说法?”
“三金?三金?”正在等着三金拿主意的香下碰了碰身旁出神的人,见三金将视线从外面收回来,才巧笑着说道:“你觉得是这个黄色的玉簪好看还是这个绿色的翡翠玉簪好看呢?”
三金虽将视线收回,思绪却仍旧停留在刚才的那一幕上。他好像头一次看见五更笑得如此开心,那笑容如此自然却又有着一丝摄人心魄的感觉。
那感觉让三金突然自心底深处都升起了一股阴霾的控制欲,一瞬间,他竟想把那个笑容紧紧的束在自己身边,任谁都不可一探芳容!
自己从什么时候,竟对这个五更有了如此强烈的心思/意识到这一点,三金突然觉得有丝疑惑,直到身边的香下又催了好几遍才算彻底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