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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间赵之景的胸口旁，有一个腐烂的大洞赫然在那里，像是一张血盆大口，在一点点的吞噬着赵之景的血肉。
那伤口上覆着一层白白的脓液，还不时向外渗着血水，因贴近心脏的位置，香下甚至都能看到那脓液下的肌肉跟随心脏的律动有规律的跳跃。
阵阵恶臭扑鼻而来，视觉上和心理上的冲击让香下终于忍不住，从胸腔处吐出一口酸水。
“呕~”香下扭过头，扶着栅栏弯下腰，不住的干呕着：“怎么，怎么回事？”
那赵之景见此，更是愧疚和担心，连忙拿衣服盖住伤口，后退几步离开香下：“天牢里老鼠多，不小心被咬了一下，谁知便感染化脓了。”看着香下还在那里弯着腰干呕着，赵之景又连忙道：“对...对不起，公主，对不起，你，你快走吧。”赵之景无措的说着。
慢慢的，那股恶心感一点点散去，香下觉得好受些，可是心里的疼痛感却愈来愈重。她看着如做错事般，躲到一旁的赵之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既悲伤却又掩着藏不住地担忧。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在关心自己，担心自己！
香下再也忍不住，酸意在胸腔愈积愈厚，终于化为眼眸中的两行清泪：“赵之景，你是不是傻？”带着怒骂，香下啜泣着看向那个男人。
谁知，那个男人听见这里却只是扯着干裂的嘴角的笑了下，眼角处却划过一抹坚定。
香下耸动着双肩，泪水如断了弦的珠子般从眼眸中滴落，她无力的靠着栅栏，划了下去，最后半跪半蹲在地上：“赵之景，你后悔吗？”后不后悔为自己落到这步田地？他本来应该有大好的前程和未来，如今，都被自己毁了！
听见香下这句话，赵之景嘴边的笑意更深，他向前走了两步，伸出瘦削的手似乎是想为香下擦去脸上的泪痕，可又怕自己身上的异味会再次恶心到香下，不得不又停下了脚步。他定定的看着香下，虚弱的口气却带着不容置疑：“我从不后悔！”不论是那两夜的放肆还是后来对楼三金的刺杀，他从来都不后悔自己踏出的每一步！！
赵之景口中的笃定让香下有些惊讶，她抬起雾蒙蒙的眼睛看向赵之景，终于问出了心里存了许久的疑惑：“为什么？”这个问题困扰了她许久，在赵之景刺杀楼三金的时候便存在了！为什么要为自己做这些事？为什么要这样为自己牺牲？她和赵之景非亲非故，在第一次沉沦前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
看着香下疑惑的面孔，赵之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眼神突然悠远了起来，似乎是在追忆往事：“公主，您知道我第一次见您是什么时候吗？”
没等香下回答，赵之景嘴角突然涌上一抹淡淡的笑意：“是你成亲那日。你当时肯定没有注意到我，我不过是一个侍卫而已，负责维护当时的秩序。当你穿着喜服从我面前经过时，风刚好吹起了你头上的喜帕。微微清风下，你容若兰花，嘴角那抹的甜蜜和欢欣那样的明显，任谁，都会被这样的神情传染。你也许不知道，那副场景是我这生见过最美丽的景象。”
赵之景缓缓说着，温柔又动听的口气，与这黑暗的天牢十分不匹配。偶尔的深夜，睡不稳时，他也曾想过，若那副场景是为自己而设！若她的嫁衣是为自己而穿！那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只可惜，这样的想法太过逾越和放肆，他只敢稍微想一想，便灭了这样的念头！
香下有些不可置信，她从未想过，那样一个不经意的场景，却落在了另外一个人眼里，还让他记了这么久。想来，这么多年的折磨煎熬，连自己都忘却了，当年因为楼三金而披上嫁衣时的心境！
“只可惜，后来我再也没有在你脸上见过那样的欢欣神态...”赵之景说到这里，口气陡然黯淡了下去。宫中的传闻他也听说过，就算没有听说，他日日跟在楼三金身旁，他是怎么对公主的，赵之景看在眼里。
每次看见香下望向驸马那殷切的眼神，他都会从心里期盼着她能得到回应；可每次看见香下脸上的落寞，他心里便像被秋风吹过一般寂寥。
他有些责怪楼三金，为什么要这样对香下！既然不爱她，为何又要娶她？为何对她连向陌生人都不如那样疏远淡漠！
“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除了心疼，我什么也做不了！”赵之景的语调陡然升高，带着一抹不甘！
“心疼...”这两个字，香下那样陌生！这世上，居然还会有人心疼自己吗？是这个男人吗？他刚才说，心疼自己？香下有些呆愣，看着赵之景脸上的表情变换。
“你刚才问，我可曾后悔，其实，我现在想，的确是有些后悔，只不过...却不是因你..”赵之景脸上似笑似哭，有些迷离：“我只是后悔，那也不该趁你酒醉时，侵犯于你...后来你的放纵，我总是自责。若不是因为我，你又何须用这样的方式来糟践自己？”
提到那段不堪的往事，香下闭上了眼睛，似是不愿意再回想，可是，顿了顿，她又缓缓睁开：“不，与你无关。我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他...呵呵，或者说，是惩罚自己！”
“你太傻了..”赵之景深深的看着香下。
“是么，难道你不是吗？否则你跟在楼三金身边这么久，焉不知他的武功，又为何要行刺于他呢？”
“我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唤起他对你的注意...”赵之景还记得当时他行刺楼三金的场景，不过两个回合，他就败下阵来。这样的结果，他自然料想到。
“为什么？”楼三金岑寂的表情中带了一丝疑惑。
他微微一笑，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驸马，属下用这条命来交换，希望您...对公主能够好一些。”话音一落，他便快速从袖中亮出一把长剑抹向自己脖颈。楼三金眼神一凉，手下的动作几乎与他亮剑的动作同一时刻发出。
‘叮~铛’是玉佩打落长剑，落在地上的声音。
这次换赵之景有些疑惑：“为什么？”为什么驸马会阻止自己？
只是，那个他一向摸不透的男人，高深莫测的冷笑了下：“好一个痴心人，若这样死了的确有些可惜...”后来，他便被楼三金关在了此处，没有审判，没有定刑，只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里度日如年。
“赵之景，你真是疯了！”听见赵之景那轻飘飘的说出原因，香下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我没疯，我心甘情愿。”赵之景说完，脸上凄凉笑意涌起：“公主，走吧，我知道，我时日不多了。”黑夜时，他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时不时的会停止一下跳动。也许是它太累了，等到哪天它累到了极点，便会永远停下脚步。
“不过...”一丝眷恋和欣慰从赵之景口中划出：“能在死之前再看你一面，能将我对你这些情意说出口，我便已经心满意足了！！老天诚待我不薄！公主走吧，以后不要再踏入这样的地方了。”赵之景说完，便靠着墙缓缓坐下，似乎周身的力气都会用完。
看着这样的赵之景，香下的心里突然涌过一丝惧意。她突然想到，如果等自己走后，这个男人便永远坐在这里，再也不会站起来了该怎么办？
这些年来，香下的心早已是死寂一片，后来，当五更点醒自己对训儿的感情后，那颗心才算是有了一些生机。如今，赵之景的真诚和爱意像是洒向这片初露生机的阳光，香下甚至开始畅想，这片土地将来生机勃勃的样子...
可是，这片阳光难道在还未展现前便要消亡吗？
不！不要！！
忽然，香下轻轻开口：“赵之景，训儿四个月了。”说完，悠远的眸子便盯向那个隐露颓丧的男人。
赵之景在听见这话时不可抑制的抖了一下，这么长时间来，他曾经奢想过，也许那个孩子...可是，他又不敢想，就算真的是自己的，困在这囹圄之中，将来他又能为这孩子做什么呢？
可是，在听见香下提起后，赵之景还是控制不住的激动了起来。
香下将赵之景脸上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底，仍缓缓道：“他会笑了，一逗他便开心得不得了。五更说，他是她见过的最乖巧的孩子。呵呵，还有啊，他吃的也特别多，胖乎乎的，若你见了，肯定会很喜欢..”
“我...我...”赵之景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那种骨肉相连的奇异感情，就算是他从未和那孩子见过面，却也早已将两个人紧紧的连在了一起。
“赵之景...”香下的声音陡然低沉了下去：“再苦再难，你都要撑下去！不要让他这辈子都无法见到亲生父亲...”
香下的话便是明明白白的肯定那孩子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赵之景更加激动，可是万千话语堵在胸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最后化为一抹担心：“可是，我现在...”
“你不用管！”没等赵之景说完，香下便明白了他想说什么：“一切都有我！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好好保重自己！！”
赵之景静静的看着香下，看见那个女人眼底慢慢升起一抹自信和对未来的期待，忽然间，他似乎又看见初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好！”良久，赵之景点了点头，像是许下了郑重的承诺。
“等我！！”扔下这两个字，香下便起身离开。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的赵之景，他坐在那里，和自己来时似乎一样，只是不一样的是他嘴角那抹笑意，那样温暖又安抚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