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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国。
岑寂的月光也同样照在窗前伫立的两个人前。
岁月辗转,一切好像都变了,人的容貌却没怎么变。
楼三金俊美却又冷清的面容,被同样淡漠的月光一照,好像融为一体。
他的手轻轻敲击着窗棂,一下一下,回荡在空旷的殿中。他的眼神飘向空中,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一片平静。
也许,那抹平静,亦是伪装的。但是,却没有人能分清。
半晌,身后突然有人道:“今天是孩子的满月,横竖你该去看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正是罗重。
顿了顿,罗重又道:“好歹,你也是孩子的父亲,哪怕...是名义上的。”说道‘名义上的’几个字,罗重故意加重了语气。
楼三金冷笑了下:“我能认下这个孩子,已经算是给她脸了,也别指望我去做别的事情。”
罗重叹了口气,却对楼三金所说的话不置可否,不过,很快,他脸上又涌起一丝同情:“她这些年身体这么差,却拼死要生下这个孩子,也算是极不容易了,说她是拿命相博也不为过。”
“身体差?”楼三金脸上的讥讽更重:“若她早早按照你的药房调理身体,而不是私下里淫欢作乐,想必她早就好了。”
淫欢作乐四个字从楼三金口中说出,显得极为刺耳。
罗重看了眼楼三金,上前了一步,也将温润如玉的容貌映衬在月光中:“她在向你报复,只不过,用错了方式。”
这几年,香下似乎变了个人,对于朝上的事充耳不闻,却只暗地里从各处搜罗美男,偷偷运到宫中。对于这些事情,楼三金自然之道,可是他却不屑于管,甚至,连听都不屑于听。
香下错了,对于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你拿这种事情来刺激他,是没有一点用的!
尤其,她面对的还是楼三金!这家伙,可是最没血没肉的!
除非,对着一个人!
想起那个人,罗重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带丝探究开口道:“香下这个孩子,可以不生,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曾经对我说过,只要她不做出出格的事情,随她怎样,你都不管。可是,为何如今你却同意香下生下这个孩子,而且,还默许外界认为这个孩子是所生?”
其实,三金正好可以抓住这个事情来做做文章,如今朝廷上下,谁不听三金命令!如果三金拿着此事要休了香下,自己来真正坐上那个皇位,也不是不可?
可是,三金却什么都未说,也未做!罗重实在是有些奇怪。
楼三金没有说话,脸上却划过一抹淡淡的阴郁。
作为楼三金的好友,罗重自然知道他不开心了,但作为他的好友,罗重却自然要再浇点油烧点火!
“你该不会是因为...一年前听见五更早已为拓跋文生下一个皇子,所以才故意想反戈相报吧?难不成,你以为远在封国的她还会因为这件事情吃味吗?”
罗重脸上涌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些年来,能让楼三金吃瘪的事情不多,他可得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这话似乎一下子戳到了楼三金的痛处,这些年来,他一直可以回避封国的消息。
凡事涉及道封国之事,他从不过问,通通交给朝中大臣。
朝中大臣不知为何,却也一直小心谨慎,从未在他面前谈论过封国之事。
可是,一年前,还是有个大臣不小心在他面前说漏了嘴,说封国皇上早已在三年前便添了一个皇子,且那皇子还是当年从历国所逐出的五更所生。
当时他听见这个消息时,突然觉得心口一滞,她可真快啊!看来她到了历国没多久便和拓跋文在一起了!
手指都因为愤怒不可抑制的颤抖着,连当时端着的鎏金玉杯都摔碎了。
也许,朝中大臣们现在也能记得,那天,他在议事殿里发了多大的脾气!
他斜眼睨了一眼罗重,突然道:“前几日,罗母来宫里做客,谈起你的婚事,总是有些焦急,还要我在朝中大臣们未出阁的少女中,找一个与你适龄,脾性相投的。
听到这里,罗重脸色突然变了一变。
楼三金一直阴郁的脸色在看见罗重那表情时,突然缓和了一些,他又道:“本来么,我是没放在心里去的,可是今日见你如今这么闲暇,还有空来议论我的事情,看来我的确要着手进行此事了。不若这样,明日我就让内务府将那适龄女子的画像送进宫来,你一个个,仔仔细细的挑选,如何?必要挑一个合你心意的才好呢!”
楼三金话语放的极慢,可是罗重脸色却已变成灰白。
三金这人,他还不了解,既然能说出,便是能做到的。
想到自己坐在案桌前,被那画卷埋起来的场景,罗重的嘴唇哆嗦了下。
楼三金笑意更深。
“你,你挟权报复?”罗重控诉着。
楼三金抬了抬眉毛,很是痛快的认下了罪名。
罗重想开口大骂,却又识时务的知道自己此刻是得罪不起楼三金的,遂表情一转,笑的惨绝人寰:“我错了,阿金~”
阿金?这腻味的称呼,让楼三金晃了晃身子。
“金金~”罗重突然上前,拽住楼三金的额袖子,叫的更加亲热。
楼三金皱了皱眉,一脸嫌弃:“罗重,这些年来,你脸皮可真是愈发厚了。”
罗重哪里会理会楼三金的奚落,还想出口更腻味一些,却见楼三金及时开口道:“好了,你这幅样子,哪个大家闺秀肯嫁给你?”
这话便是肯放过自己了?
罗重一听,连忙放开楼三金的袖子,变脸之快,无人能及。
“好了,那我走了。”罗重说完这话,便像是怕楼三金改变主意般,立刻溜了出去。
楼三金嗤笑了下,又将目光投向月色。
殿外,罗重刚一走出去,便一扫刚才的笑意,换上了一丝担忧。
他扫了一眼窗外,看见那个颀长的背影在窗下孑然而立,不禁叹了口气。
其实,刚才,罗重是有意试探三金的。
当年,未对五更说出真相,便让她离开了历国,对罗重来说,一直是个郁结和愧疚。
五更刚开始离开时,三金并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他终日流连在案牍之中,动用心计,将朝中众人都拉拢到了自己这边,一点点的架空了香下和柳易。
那时候,罗重还有些自欺欺人的安慰,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三金能够慢慢放下。
那他的愧疚便也轻了几分。
可是,在楼三金一年前知道五更为拓跋文生下一个皇子时,却发了那么大的脾气,罗重便明白,五更之于楼三金,是这一辈子永远都迈不过去的一个坎儿。
原来,他一直在伪装。
这样伪装的楼三金,让罗重更加内疚。
虽然,此事非他而起,在当时的情况下,也不能对五更说出实情,可是作为唯一知道内情的人,罗重心里还总是放不下。
而且,事到如今,五更早已和拓跋文举案齐眉,儿女绕膝,那些话,罗重更说不出来了。
“唉。”罗重仰头,对天长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偏偏要让自己知道实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