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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从罗母的房间出来,已是天将暗时分。这几日,罗母总是会派人喊自己去她房间闲坐一番,二人唠唠家常,甚是投机。若不是自己刚才强烈推辞,想必罗母又要将自己留下用膳了。
五更缓缓走在回‘拂晓苑’的路上,天空又飘起了雪花,只是这次雪势比之以前来的更大一些,不过走了几十步,路上已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五更伸出手,冰凉的雪花落在手心,一股沁凉之意。
路边种着几颗开着紫红色花朵的梅花树,五更一靠近,便闻见了一股淡淡的却又清逸优雅的香味。
树上都挂着昏黄色的灯笼,想来是为了照明用的。那暗黄色的烛光洒在梅花树上,更为梅花添了几分娇艳之情。
雁落山少种如此鲜艳之花,除了吴老爹的花房中,一到冬天,雁落山俱是一片灰白色彩,所以,能在冬日看见如此颜色鲜艳的花朵,五更是很喜欢的,便驻下了脚步静静欣赏起来。
她伸手,轻轻拂着一朵花,花瓣上的积雪便扑簌簌的落了下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不知怎的,五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句诗。
随即,哑然笑了笑。原来在如此静谧的氛围下,自己这个一向不爱读书言诗的,也能附庸风雅一把。
正想着,五更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微微扭头,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只是在看见来人是谁后,那笑意便凝聚在了嘴边。
楼三金眯了眯眼睛,打量着五更。她今日着了一身碧绿色襦裙,外面还披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再配上鬓边那一朵玉簪花,和平日的她甚不一样。
寒风微微将那长袍吹动的鼓了起来,衬得五更在黑夜里像一只欲飞的蝴蝶般。才两三个月不见,这丫头倒愈发水灵了。
楼三金的目光又移到五更的脸上,目光似无意般在五更嘴角凝聚的笑容上停顿了一下。
楼三金似乎听见自己心里‘咯噔’响了一下。
只是,在对上五更那冰冷的目光时,楼三金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半晌,他轻扬了下嘴角,说出的话却无比讥讽:“看来,你在罗府住的甚是惬意啊?”
看着许久未见的楼三金嘴角那一丝轻蔑的笑意,五更募地想起那日在清水村的小河边,他曾经暗讽自己对罗重又非分之想。如今看见自己在罗府穿金戴玉的,想必又是以为自己恬不知耻的想攀高枝了。
五更冷哼了一声,干脆接着楼三金的话说了下去:“那是自然,有罗公子照拂,如何能不惬意呢?”
楼三金眼神幽深了下来,一丝晦暗在眸子里划过:“呵,几月不见,你脸皮倒愈发厚了起来。”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便是直接承认了,被罗重照顾,她会过得很开心吗?
这个猜想一划过楼三金的内心,便似在心底激起了巨大的波涛般,嫉恨之情像是漫天白雪般,一点点的在楼三金心底堆积着。
嫉恨?嫉恨?如何自己会对五更和罗重的感情感到嫉恨呢?楼三金心里现过一丝疑惑,却未在表面上现出分毫。
这时,又听旁边有踏雪声响起,五更一回头,却见是罗重。
他看见五更和楼三金,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上来:“怎么你俩人却在这里?刚刚我还想安排下人,晚上备桌好酒,咱们三人这么久都没聚在一起,是该好好庆祝一番。”
罗重的目光温柔的扫过五金,又对上了楼三金幽深的眼神:“对了,三金,香下的药我已经配好了,都是按你的吩咐,取得上等药材,只是,哪天我还是要亲自为她把把脉才好,才能更好的对症下药。”
“嗯。”听完罗重的话,楼三金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然后移开一直紧盯在五更身上的目光。
香下?上等药材?呵呵,原来楼三金此次入罗府是为了香下啊,五更是知道香下的旧疾的,所以罗重一说便明白了。
只是....五更淡淡扫了一眼,负手站在那里的楼三金,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他对香下便如此上心吗?
不过,想到前世,楼三金也是如此对香下照顾有加,五更便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怪自己前世眼拙,竟没有看出楼三金对香下的照顾异于常人,若早明白,自己前世也不会摞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想到这里,五更突然觉得心更冷了几分,似乎比这莹白的世界还要冷上几分。
她对罗重抱歉的笑了一下:“算了,罗重,今天晚上我就不参加了,我先回去了。”说完,她便缓缓从二人中间走过,沿着小径一会儿便消失在了二人的视线中。
楼三金从刚才便未动身形,只是在脚步声消失后,他才缓缓扭了下身子,视线朝那早已看不清的背影瞥去。
她还是如此厌烦自己啊,一刻都不想在自己身边多待。
罗重凑上来,拿肩膀拱了拱楼三金:“唉,你是不是又惹五更了?”这两人还是这么不相融,这么久不见,第一面就又杠上了。
楼三金没有回答罗重的问题,只是斜觑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你罗府的护院武功再差,也用不到一个黄毛丫头来调教吧。”
被楼三金拆穿,罗重有些赫然,干脆抬头看天,装作没有听见。
看罗重如此表现,楼三金早已在心里暗暗猜测一个想法又清晰的涌上了心头,他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半晌,才看着罗重缓缓说道:“你,你果真对那女人动了心?”
听楼三金如此直白的将自己想法说了出来,罗重干脆也不想再隐藏了。他回头看了好友一眼,坚定的点了点头:“嗯,我喜欢她。”
听罗重如此痛快的肯定自己对五更的情谊,楼三金只觉得自己积聚一天的郁闷之气又加深了好几倍,似乎下一刻就要在胸中爆开一般。
第一次,对着罗重,他突然觉得分外不顺眼起来。
罗重却并没有察觉出三金的异样,首次对别人吐露自己对五更的感情,他竟觉得有丝昭告天下的轻松感,所以又问道:“三金,你说五更会喜欢我吗?”
会吗?楼三金眼前又浮现出刚刚五更临走前对罗重露出的那一抹笑容,背在身后的手指突然紧攥在了一起,晶莹的指甲深深嵌入了肉中而不自知。讳莫如深的眸子在黑夜里,像是仓枭那阴厉的双眼,发出骇人的目光。
好久,楼三金才平稳了心绪,他深呼了口气,竭力将身上的戾气散去,然后抬脚朝外走去。
罗重还等着三金的答案,见三金似乎并不准备搭理自己,连忙赶上:“你做什么去?”
三金阴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刚刚不是要请我喝酒?”
听了三金的回答,罗重笑了一下,故友相见,把酒言欢的确是个快事:“好,咱们好久不见,定要喝个痛快。”
亥时,早已上床休息的五更,翻来覆去却如何也睡不着,睁眼闭眼浮现的都是楼三金那双晦暗的眼神。
唉,为什么,他只要一出现,就能轻而易举的扰乱自己的心扉呢?
“唉。”幽静的长夜里,只能听见五更长长的叹息声。
过了一会儿,五更索性起了床,她披上一件长袍,缓缓推开房门。
屋内暖意哄哄,和外面寒冽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五更一打开门,便有点后悔。
刚想关上门,却见苑门口站着一个黑影,不知在门口打量着什么。
这么晚了?谁会在这里?莫不是罗府进贼了?
想到这里,五更警戒心大起,厉声朝那黑影喊道:“谁在那儿?”
那人听到五更的声音,却也不惊慌,反而嗤笑了一声:“‘拂晓院’?‘朝阳苑’?这两个名字起的还真是用心。”
是楼三金!!听出来人的声音,五更有些微微的讶异。
只见楼三金缓缓走了进来,直走到廊下。
借着从屋内发出的昏暗烛光,五更才看清他那双狭长双眸中的阴霾:“拂晓?指的是五更时分,五更过去便是朝阳时分,呵呵,看来罗重无时无刻不想离你近一些啊!”
楼三金不阴不阳的说着,令五更捉摸不透。
只是....望着楼三金那有丝猩红的眸子,再借着寒风闻到他身上隐隐散发出的酒意,五更便知道,楼三金此刻,是喝醉了。
不想与一个喝醉的人多废话,五更‘哐’的便关上了门,刚想将门从里面闩上,却见门从外面被人重重推开,五更抬头,对上了楼三金的视线。
楼三金眯了眯眼睛,似暗未明的眼神里划过一丝阴恶,他灼灼的盯着五更,似乎想要将面前的五更啃骨噬肉,整个吞下才好。
看着楼三金此刻的模样,五更心里闪过一丝战栗,一丝危机感渐渐从心底爬了上来。
她看了眼楼三金,想来是烈酒热身,楼三金面前的衣襟微微敞开,绛红色的衣袍衬着他,竟比夜晚看见的梅花还要魅惑上几分,五更的视线缓缓从楼三金面前扫过,轻声道:“楼公子,这是做什么?”
楼公子?楼公子?想起她对罗重的称呼,楼三金只觉得心内的怒火混着酒意一起攻上心头。
他扯嘴轻笑了下:“你猜猜,孤男寡女,我想做什么?”说完,楼三金从屋内关上门,又向前朝着五更迈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