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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蹲下身,将五更轻轻翻过身,待摸得她鼻下似乎尚有一丝鼻息时,才隐隐舒了口气。他微微皱起眉头,射来目光却令为首的心中一寒:“回去告诉司深,以后....不准再动她了。”
为首的虽不知这男人究竟是谁,但听得他居然识得自己的主子便知道来人身份非同一般。
跟着司深那么久,他隐约知道司深上面还有一个大主子,只是他不够资格,从未有幸能见过那幕后主子一面,莫非...此人...
但多年的经验令首领心内清楚,不该多问的不问,哪怕不该多想都不要多想一分,否则,即有杀身之祸。
他畏惧的看了那男人一眼,很快便和手下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便起身出屋,迅速的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待人都走干净后,三金才缓缓的看向五更。
差一点....
他回想着刚才的场景,未察觉自己袖下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差一点,自己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丫头了。
若是,若是刚才那一刀砍了下去...
想到这里,三金只觉得心中一悸,竟不敢深想下去。
他伸手,缓缓的从五更脸上伤口处掠过,看着此刻紧闭双眼,失去知觉的五更,只觉得心内的疼痛感似窗外的月光般,无声无息却遍布了自己身体内的每一寸肌肤。
他不懂,这究竟是为什么?
明明应该深眠的长夜,他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尝试着让自己入睡,脑海里却总是浮现着这一个月来五更在自己面前的一语一行,搅得他心乱如麻。
随着夜色愈深,他心内便愈加不安。
他脑海里甚至不断的划过此刻若司深他们动手,五更现在会是什么情形。
直到脑海里最终停留在五更那张紧闭双眼,似乎永远都不会再醒来的画面上,他再也忍受不住!!
夜色中,他只匆忙披了件轻衫,便狂奔出门,生怕下一刻推开禁闭室的门时,看见的场景会与自己想象中的重叠在一起!!
当他推开门,看见在地上静静的躺着五更那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似乎都停止了下来。
他也许忘了,在他从门口走进来到他伸手查看五更鼻息的那一段时间,自己竟一时停止了呼吸。
幸好!幸好!
感受怀里那温存的身体,三金脑海里不断浮现的唯有这两个字。
幸好自己来的及时!幸好....她还没死...
否则....三金突然觉得,若她真的死了,那带给自己的会是难以想象的冲击和悲恸,那力量之大,是自己难以预料的。
三金甚至突然觉得,自己这一世,似乎就是为了五更而出现的...
这个想法怪异,却有那么一丝清晰。
只是眼下,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让自己能缕清自己的思路。
三金伸手在五更身上拂了几个穴位,暂时先把血止住,然后抱起五更,朝山顶奔去。
大半夜的,整个雁落山都被惊了起来。
五更又受伤了!且受了如此重的伤!一时间,雁落山上上下下忙作一团。
三金站在五更的厢房外,看着人不断地进进出出,因五更伤到腹部,需脱衣治疗,除了七宝叔,剩余男眷都不好进去,所以便都在外面候着。
素菲和清歌不断的在屋内屋外来回穿梭者,一盆盆清水被端了进去,换出来一盆盆血水。
三金看着,幽深的眸子微微眨了一下。
从认识五更到现在不过一月余的时间,他们两个人似乎中了魔咒版,一直都没有好过。
不是他受伤,便是她受伤,像接力赛一般,谁也不得安息。
三金甚至觉得,似乎他和五更两个人这世相遇,就如开启了一场血腥的序幕,两个人在里面捆绑着着,不是你死,便是我死,任谁也逃不出来!
两个时辰后,山主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三金还在门口守着,山主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楼公子,今天五更能得救还要多谢你。”
无虚刚才已去禁闭室里看了一下,现场还遗留着一把长刀,无虚认得,这便是前几日下山剿匪的人使得长刀,看来定是寻仇无疑了。
估计他们怕惊动大家,所以才半夜从后山腰上爬上来,谁料...却遇上了五更。
想到这里,山主心里涌起深深的自责,若不是,自己关了五更禁闭,五更如何会遇此大劫??
紧随山主出来的七宝如何看不懂山主眼中的内疚之情,他轻轻抬手拍了拍山主的肩膀,想说两句劝慰的话,却因守着旁人终是没有说出口,便改口道:“好了,还好今日碰上了三金,五更虽伤势严重,但所幸没有性命之忧,也是万福了。”
听得五更脱离危险,三金微微舒了口气,吊了半夜的心这才稳稳的回到了肚子里。他心下微微一怔,这种忐忑的心情自己似乎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只是他在脸上却没有丝毫表现出来,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七宝叔和山主客气了,还好我有这半夜爱散步的毛病,无意听到动静,才误打误撞的救了五更。”
想了想,三金又询问道:“我现在能进去看她一眼吗?”
“哦,自然可以。”说完,七宝叔便给三金让出了条道。
三金慢慢走近屋子,屋里只有素菲在照料着,见三金进来,素菲朝他轻轻点了点头,端着五更换下来的满身血迹的衣服出去盥洗了。
屋里,只剩下了五更和三金两个人。
楼三金静静的看着五更,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如此仔细的打量她。
本失去血色的脸上,因挂了彩,却现了一丝妖媚。
鬼使神差般,三金突然伸手为五更拂去额前的一抹碎发,视线下移,落在了五更柔薄的嘴唇上,喉头一紧。
他盯着五更的嘴唇出神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这时候对五更起了非分之想。
刚刚那一刻,他看着昏睡中显得分外柔弱的五更,突然很想亲她....
似乎自己以前亲过许多遍似的,他竟然觉得自己有丝怀念。
楼三金皱了皱眉,自从认识五更后,这种怪异的感觉不止一次出现。
他深吸了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深冷的眸子此刻不知酝酿着什么情绪,只是紧紧的掳住床上那人的脸庞,似乎怎么也看不够一般。
还好,身后有人进来,打断了三金的思绪。
却是香下。
她一双美目似乎酝着极大的担忧,可怜兮兮的看着床上的五更。
“五更,五更。”香下轻柔的唤了两声,语调却诡异的没有一丝波澜起伏。
其实,乍闻五更受伤的消息时,香下说不担心是假的,毕竟也有点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的交情。
只是,那仅有的、可怜的微小的一丝担忧在刚刚进屋那一瞬间突然消失殆尽。
她站在门口,看着三金那望向五更的眼神时,心头突然似被什么东西扎了一般,‘突’的痛了一下。
那眼神如此缠绵,似乎他们是前世的恋人一般缱绻多情。
香下心里很不舒服,她脑海里甚至涌出来一个想法,三金莫不会...喜欢五更?
这个猜测来的可怖,似乎刚一在脑海中浮现便让香下生出巨大的忌恨之情。
她看着三金站在五更床前出神的目光,一瞬间恶毒的想打断那一切。
她积蓄好情绪,盈盈的走到五更床前,担忧的哭泣了几声。
只是被手绢遮住的眼睛,用余角看了楼三金几眼。
待看见楼三金在自己进来后,眼神中似乎无波一般,香下才觉心情似乎好受一点,一面又隐隐怀疑,莫非自己刚才领会错了?
三金根本对五更没有那个意思?
只是,眼下,她还没有机会细细琢磨。她哭了好一阵儿,才似装作意识到屋里另有他人一般,这才放下手帕,擦了擦泪痕,对三金娇弱的笑了笑:“楼公子,原来你也在这里啊。我刚才听他们说,今天晚上是你救了五更师姐,真是多谢了。否则...否则,五更她...”
说到这里,似乎情难自制般,香下又低声哀哭了起来。
楼三金冷眼看着香下,如何看不出来她是在做戏,只是...香下的身份似乎大有来历,再没有排除之前,楼三金不想冷落她。
他施施然一笑:“香下客气了,五更有难,我怎能见死不救呢?”说完,视线在香下单薄的衣衫上匆匆掠过,皱了皱眉头:“倒是香下姑娘,你本就体弱,这大半夜的出来怎么不多穿两件呢?若因担心五更姑娘而病倒了,想来五更醒了后会更自责的。”
一番话说得情深意切,语调拿捏的正正好好,既让香下觉得似乎有丝亲近却也不至于逾越。
香下听闻此话,心下一喜,刚刚的不快已消失了大半,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楼三金对她又微微点了点头:“五更姑娘既没事了,我也便先回厢房了,香下,你也早休息吧。”说完,一个优雅的转身,便踏出了门外。
香下看着三金的背影,一时愣了神,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刚才楼三金的叮嘱,一丝甜蜜感涌上心头。
她扭身,淡淡的看了一眼床上的五更,眼神里划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含义。
想来是自己误会了吧,五更自楼三金上山后便一直与他为敌,三金怎么可能会对他动心呢?
思及此,香下更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她微微俯身,帮五更掖了掖被角,注视了五更一番,便扭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