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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驶了几天,便已来到了历国,一路上未曾停息的速度,让五更有些疲乏,却也什么都未说。
再次踏上历国的土地,恍如隔世。五更掀帘看去,熙熙攘攘百姓,祥和安宁,都说历国这几年在楼三金的掌权下日益繁荣,果真不假。
不到两日就进了京都,马车驶近了历国的皇宫,踏在石砖上的声音在长长的甬道上发出回响。
“五更姑娘,请下车吧。”来安的声音惊醒了五更。她走下马车,才发现马车停在了一个诺大的宫殿前,牌匾上刻着‘华阳殿’。有些疑惑这是什么地方,却听疏竹示意自己先在外面等着,自己走了进去。
“主子,五更姑娘回来了。”当听见主子那两个字时,五更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居住在此处的人究竟是谁。
良久,才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清寂的声音:“给她安排地方住下吧。”疏竹愣了一下,看了眼楼三金的侧脸。不是主子让自己快马加鞭赶回吗?他还以为主子是为了今早见到五更姑娘,所以一路都不敢停息,怎么如今人到了跟前,却又不见了?
虽然疑惑,疏竹仍道:“是,主子。”便退了下去。
外面的脚步声缓缓响起,进而远去,等到完全听不见的时候,楼三金才敢抬起头从窗外看去,却只留一地空白。
他嗤笑了一下,盼了那么久,如今却不敢见了?这算‘近乡情更怯’吗?什么时候,自己也这么胆小了?
不过,她终究是回来了,是不是?回到了自己身边!哪怕自己还恨着她,可还是不惜代价将她从拓跋文身边硬生生夺了回来!接下来,自己该怎么面对她呢?
他烦乱的靠在椅榻上,有些阴鸷的眸子闪闪烁烁。
外面响起请安声,一个宫女走了进来,看了楼三金一眼后,便有些怯懦的垂下眼眸:“启禀驸马,公主受伤了!央您去看看。”
楼三金不耐的扫了那宫女一眼,刚想开口拒绝,却又像想到了什么,继而道:“知道了。”
面对驸马的应允,那宫女有些惊讶,她是香下的贴身侍女,自然知道驸马对公主究竟是什么样子。公主被关在‘清虚殿’以来,每次央求见驸马,他都从来没有同意过,怎么今天却答应的这么痛快?只不过,宫女却不敢多问,连忙退了下去。
楼三金的手轻轻敲着桌子,眼神莫测。
五更被疏竹安排进在一个唤‘凉月殿’的地方住了下来,地方虽然很小,但却也雅致,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疏竹安排妥当后便离开了,外面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五更点亮蜡烛,坐在窗下,望着那淡雅的月光,心想,原来,这封国的月亮和历国的月亮也没什么不同啊!突然,那月亮幻化成了小福和元儿的脸,一会儿像在冲自己笑,一会儿又像冲着自己在哭。五更怔忡间,伸出了手,似乎是想为那月亮擦去泪滴,到了半空,被清凉的空气惊醒,才知道自己出现了幻想。
失落的收回手,五更的眼眶中尽是悲哀的思念,不知那两个孩子此时此刻还有没有在哭?自己不在他们身边,晚上可会闹着找自己呢?
悲伤间,却听苑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朝那声响看去,却见院内宽大的梧桐树下立着一个岑寂又修长的人影。
刹那间,五更还以为是楼三金,直到那人影从阴影中走出来,罗重那熟悉的笑容才显现在五更面前。
“罗重?”五更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走出屋子。
他好像还是那副样子,淡雅从容,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不足以让他皱起眉头。
罗重看了五更好一会儿,才轻轻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他终究还是将你抢了回来。”音调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心疼。
靠在罗重肩头,五更一路以来慌乱的心似乎平稳了一些:“我只是有些不解,他为什么非得要我回来?”他是太恨自己了吗?所以才要花这么代价将自己从拓跋文身边掠夺过来,然后好加以折磨?一路上,五更想了许多可能性,最终还是觉得这个推算更合理些。
难不成,自己还以为楼三金是因为喜欢自己,才会如此行事的嘛?可是,之前在封国赏苑皇宫,与他经年不见后那一个狂乱的吻呢?那又是什么意思呢?
听着五更的疑问,罗重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五年前无法言明的原因,在今日,却更加不能言明。时间流逝,发生了许多事情,更为那个真相缠上了层层的荆棘,无法触碰。
故意避开问题,罗重道:“听说你为小福添了一个弟弟?”五更从拓跋文怀中轻轻抽身出来,点了点头:“他叫元儿,今年已经四岁了。”
罗重点了点头,目光带出了几许欣慰。五年的时间,当年对五更的爱意早已沉淀成了浓浓的亲情,如今他看着五更,已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般。
“对了,你身体怎么样?”罗重的眉头皱了一下,当年她离开历国时太过匆忙,服下‘破石’后有没有什么不良的反应,罗重一直暗暗担心。他一直想去信询问五更,又怕楼三金知道后会不悦,那家伙的脾性不知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因怕牵连五更,所以罗重便将这个念头压下了。
“我很好,你不必担心。”五更还以为罗重只是寻常的关怀,并未放在心上。
“那就好。”罗重舒了一口气,和五更进入房间,多年老友未见,总有许多话想说。
“这么多年,你就没成个家?”昏暗的烛火下,五更有些纳闷以罗重的年纪,早已应该成家生子了。
罗重扬了扬眉:“哪里有合适的。”一句话便打发了五更。五更笑了笑:“你就是爱挑剔的,倒苦了罗伯母,肯定没少为此事烦心。”这话倒说对了,罗重这些年最头大的就是母亲的催促。
“你倒是挺好,几年时间,有儿有女,对了,小福怎么样?那小丫头还记不记得我?”听到罗重说自己有儿有女,五更低了下头,元儿的身世的秘密,她并不想说。
“她呀,很好,有她爹宠着,脾气骄纵的很,不过本性却很善良,她已然不记得你了,不过我却将你当年送给她的小马时不时拿出来,她倒也知道,远在历国还有位十分疼她的义父呢。”
听着五更对拓跋文的称呼,罗重有些惊讶,随即笑了:“那就好,不过看来拓跋文的确是对小福很好,那..他对你好吗?”得到五更肯定的点头后,罗重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那就好,当年他既然能作出那么大的代价换你的平安,我便知道他对你是真心的,只是可惜...不过你也要理解他,毕竟他是皇上。”
“我知道他的无奈,我不怨他。”五更平静的说着,没有一点情绪,像是说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一般。
罗重看了五更良久,然后探究的问道:“那,你恨三金吗?”害人家夫妻分离,母子分别,他都有些替五更埋怨三金了。
烛光摇晃间,五更眼里的光亮也跟着晃了几晃:“不恨,我只是有些好奇,他到底有多恨我,时隔这么多年也要千辛万苦的将我从封国换回来。”更何况,自己连楼三金当时为什么恨自己,都想不明白!!
那莫名其妙的恨意让五更琢磨了五年都琢磨不清楚!
罗重幽幽的看了五更一眼,没有说话,五更和三金之间的纠葛,除了他们两个人,别人怕是谁也解释不清楚的。
一阵秋风吹过,照的二人身影在地上摇摇晃晃,外面树叶的飒飒声,不知是像轻叹还是像一首哀怨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