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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宴席被罗重布置的分外热闹,欢声笑语集于一堂。
罗重布置的很用心且适当,哪个细节都顾到了。不说别的,连雁落山的厨娘张婶和吴老爹都被他请了上来,坐在一旁,至于宴席么,自有罗府的厨子张罗,不用雁落山上的人动一点心思。
山主看着罗重,眉目间涌出的赞赏之意不言而喻。
只是,云儿坐在五更身边,有些放不开。
五更看出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双手安慰了几句,然后在她面前的酒杯里斟了一杯清酒。
云儿试探的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虽是清酒,却仍让第一次品酒的云儿苦了脸庞。她紧锁着眉头,一副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为难表情。
见云儿这副样子,五更不禁笑了起来。
待云儿终于将嘴里的那杯清酒咽下后,才算舒展了眉头。只是看着五更在一旁揶揄地样子,一整日都阴云密布的云儿脸上也头一次绽开了淡淡的笑容。
看见云儿的笑容,那日在永安镇第一次看见云儿时,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涌上了五更的心头。
她皱了皱眉头,想探索这股奇怪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却仍是无疾而终。
桌子的另一角,楼三金淡淡的看向这里,他的目光先是扫到五更身上,然后又轻轻落到一旁的云儿的脸上,微微簇起了眉,有丝探究。
楼三金定定打量了云儿一会儿,眼眸里飘过一丝隐晦不明的情绪,他微微扭头,看向一旁的山主和七宝叔,果不其然,发现山主和七宝叔的目光此刻也停留在李云儿的身上,且别有深意。
楼三金见此,淡笑了一下,眼神中却划过一丝骇人的光芒,转瞬即逝。
正在这时,却见屋外闪过一个人影,楼三金眯了眯眼睛,发现正是多日不见的司深,便起身走了出去。
屋内喧嚣声起,与屋外寂静的感觉划为两个世界般。
司深静默于一旁,见楼三金走了出来,连忙行了个礼:“少主。”
“嗯。差事办得如何?”岑寂的夜风将楼三金的衣袍吹起,更为他添了一丝萧瑟感。
司深躬身立于一旁,轻声道:“我已将夏公公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自先皇后去世后,他便一直不得皇上喜爱,所以才会被自己的徒弟给越了过去,顶了他的总管位置。现在他虽然还在宫里当差,却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闲差,听说....他心底对此很是不满。”
司深一便说着,一边警惕的看着周围。
楼三金点了点头,又问道:“还有呢?”
司深静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自己接下来回禀内容的可靠性:“还有一个谣言,我却也不是很肯定。听说...这夏公公与先皇后情分颇深,当年他也是为了扶持皇后掌管后宫才忍痛净身进的宫,皇后在世时也十分器重他。”
司深说的踌躇,毕竟这种小道消息真真假假的确让人难以分清。
听到这个消息,楼三金却皱了皱眉,多年来的经历早已让他明白,有时候,一些不靠谱的传言却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一个男人,肯为了一个女人净身进宫当太监,若是真的,那这份情谊可非同一般。
司深在旁边看着主子不说话,也不敢出声,只好静立于一旁。
良久,楼三金才又开口说道:“毕良那里还没有消息?”
司深摇了摇头,毕良前几日与自己一同下山,只是两个人担负的任务却不尽相同。
自己是进京打探夏公公的底细,而毕良则被主子派去,寻找师傅元清子的下落。
想来师傅这些日子不知又躲在什么地方闭关修炼,所以毕良才迟迟没有动静。
见司深摇头,楼三金摆了摆手,让他退了下去。
一日不找到元清子,便一日不清楚反噬究竟是什么。
淡漠的月光下,楼三金的身影像是一个孤立于世外的人,他朝远处眺望了一下,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唯有天上的黯淡的星光配着同样黯淡的月光能为这片世界带来一丝光亮。
反噬之事、夏公公、先皇后、香下、工禹、山主、七宝....
如今,又加上了一个李云儿,呵,这盘棋下得可越来越复杂了。
不过,对于从小工于心计的楼三金来说,对于这种缠人的局势,他反而有种愈复杂,便愈兴奋的自我折磨感,似乎算计人、捉摸人对于楼三金来说,是个好玩的游戏般。
他轻笑了一声,露出了一丝睥睨于世的笑容。
任局势如何发展,总归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罢了。
只是....待眼前飘过一个人影时,不禁令楼三金皱了眉头。
明明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放在那里却似乎比任何复杂的阴谋都更令自己棘手。
过完年,楼三金便准备带香下下山了,少说也有两三个月,难不成,自己真的要将那个女人和罗重那个放在一起?
罗重的确对五更动了真心思,若是一直对五更展开攻势,那丫头再一个糊涂,点了头.....
不管是出于占有欲也好,还是嫉妒心也好,楼三金一想到这个事情的可能性,便觉得有股怒火在胸中积蓄待发!!
不!自己绝对不允许这个事情有一丁点的可能性!
只是,楼三金从容的眸子微迷了一下,怎么才能让那丫头心甘情愿的也跟着自己下山呢?自己还真得好好捉摸捉摸。
过完年后,雁落山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有些慵慵懒懒的,似乎还没从过年的热闹的气氛中抽离出来。
只一个人除外,那便是香下。
大家都知道楼公子要带香下下山的消息,虽然表面上,楼三金的说辞是说要带香下进京寻些名医,看能不能将香下的旧疾除根,但是,大家心里却早已对香下和楼三金的暧昧关系心知肚明,所以,对于楼三金的说辞,大家也都是半信半疑。
香下倒没管这些,她这几日一直在忙着打理下山的包袱,看那阵势,似乎从此后便不回来似的。
五更倒觉得,若是香下真的从此便和楼三金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倒不失为一个清净的事情。
只是一想到,倘若真的那般,自己便再也看不见楼三金,五更便觉得自己心里便似乎多了一个空洞般,让人不安和悲伤。
眼看过两日香下和楼三金便要下山了,五更心里的不安感愈发强烈起来,不知怎得,在躲了楼三金这些日子以来,她突然想好好的看楼三金一眼。
哪怕不用说话,只是遥遥的看那人一眼便好。
说不定,便是永别了呢。
永别么?这个词一涌上五更的心头,便令她的心似乎被人用钢针狠狠扎了一下。
鬼使神差的,五更推开屋子,向楼三金的厢房走去。
一步步的,动静那么轻,好像是五更怕人发现自己的心思一般。
年后的天气似乎一下子便转了暖,风吹在脸上竟带了一丝和煦,可是五更却丝毫未感觉到一丝舒适。
楼三金的厢房紧闭,里面隐隐传来三金和司深的说话声,听不真着。
五更站在院落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厢房静默了良久,心里默默揣测着那个男人此刻的一举一动。
半晌,五更扯动嘴角苦笑了一下,自己现在这个行为,是该用傻还是用痴来形容呢?
面对一个前世仇人,自己居然还可悲的放不下、忘不掉,不是傻,也不是痴,只是自己太过愚笨了。
罢了,罢了。
五更轻叹了一声,扭身准备回屋,却刚好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五更一抬头,正好碰上罗重满怀笑意的眼眸。
“怎么在这傻站着?”罗重抬起手,为五更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觉得罗重的动作有些亲昵,五更往后退了一小步,心里也没多想。
见五更如此,罗重温和的眼眸眨了眨,只是轻笑了下。
“刚好路过。”五更随意解释道。
“嗯。”罗重点了点头,然后又接着说道:“正说去找你呢,没想到在这碰上你了。”
“有什么事吗?”五更和罗重一边并肩朝五更的厢房走去,一边闲聊着。
罗重看了无更一眼,一脸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五更有些纳闷。
二人走到女眷院落里的那颗大槐树下,相对而坐。大槐树已隐隐抽出嫩绿的枝丫,昭示着万物即将复苏的前兆。
罗重慢慢说道:“倒真是有点事要找你。”
“快说吧!”五更问道。
微风吹起罗重背后的长发,微微扬起一丝,衬得罗重潇洒无比。
罗重看着五更,有些犯难:“我过几日要随三金一起下山,进京都了。”
五更略微有些惊讶:“哦?你之前不是说要再在山上住一段时间再走嘛?”五更想了想,猜测到:“是不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所以要去京都?”
罗重眉头微蹙,虽仍是一派闲情逸致,却隐约藏了一丝疑惑。他也不懂,为何三金突然说要让自己跟随一起去京都,不仅如此,还指名道姓让自己一定要将那个李云儿带上一起。
见五更仍看着自己,罗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却并没有直面回答五更的问题。
五更见罗重不说,便也没有深问,想来他也是有自己不可言说的事情才如此反应的,只是他刚才说让自己帮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