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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长眉男子自以为自己说的小声,却没注意到五更他们这一桌离他们的距离刚好能够听见。
另一男子略年长一些,听到那长眉男子所说之事,脸上惊慌了一下,然后四下寻了一遍,确定无人注意到这里才对同伴说道:“此等事情,你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下这么明目张胆的说?”
那长眉男子不以为意的笑了一下:“大家都在听书,谁会在意这些?唉,你先回答我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说过前朝公主的事情?”
年长男子皱了下眉,摇了摇头:“未曾听说过,你这种小道消息是从哪里传来的?不是说皇上当年杀进宫时将当年后宫妃子、并将后宫的阿哥公主们都给....”年长男子没说完,只比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长眉男子见同伴似乎并不相信自己的话,有点着急,他冲着同伴摇了摇头:“外面都是这么传的,可是哪里有人知道,当年曾有个身怀六甲的宫女能够侥幸逃脱呢?”
“身怀六甲?宫女?”那年长男子听到这里似乎颇为震惊,语调不自主的升高了一度。
那长眉男子连忙瞪了他一眼,年长男子连忙捂住嘴,四下里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调说道:“这种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长眉男子说道:“我府里有个小厮,当时皇上杀进宫屠宫时,他父亲是看守城门的一个小卒,听说那宫女塞了许多钱给他,才央着出了宫。”
年长男子似乎仍有点将信将疑:“这种杀头的事情,你那小厮的父亲不自己烂在肚里,怎么会和别人说?更何况,不过一个宫女,如何能证明她肚里的孩子就是前朝皇上的?”
那长眉男子不耐烦道:“你且听我慢慢说啊。当时在咱们皇上还未杀进宫时,那宫女怀孕的事情便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因为她身份卑微,所以暂时并未公开,只等诞下皇子后再行赏赐,故此她也并未列入在册,所以才能够侥幸逃得一命。更何况,这故事是小厮的父亲临终前对他儿子亲口所说的,那小厮有一日和我出去办事,吃酒后喝醉了,无意说得,我才晓得。”
“哦。”那年长男子点了点头:“如此说来,似乎有几分可信,只是不知道那个宫女后来究竟怎么样了?”
长眉男子喝了口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是听说生下一个女婴后,便撒手人寰了,若算来,那女婴也得十六七岁了。”
“嗯,若此事为真,但愿她还是隐姓埋名,就这么平安过一生吧,否则,若被当今皇上知道,哪里还有她活命的道理。”年长男子口气里透出一丝唏嘘。
“是啊,历朝国国土如此大,谁知道她躲到哪里去了,只是,我听那小厮说,当年那个宫女是个番族人,长得十分漂亮,否则也不会被前朝皇上看上,如此想来,那女婴也差不到哪里去。”长眉男子最后说了几句后,两个人又窃窃私语了几句,便将此事搁下,又聊到别的事情去了。
五更这一桌,几个人都在凝神细听那两个公子的对话,初听此事,大家似乎都很震惊,倒是楼三金在一旁笑了笑,不以为然道:“市井流言。”似乎对那两人的话根本就不相信。
罗重看了一眼楼三金,又撇了一眼香下,却发觉香下此刻似乎有点脸色苍白,眼神怔怔地盯着面前的桌子,一句话都不曾说,便和楼三金对视了一眼。
楼三金却只是淡淡的瞟了香下一眼,便将目光又移到楼下。
五更和云儿未注意到几人的表情,还沉浸在刚才无意得知的惊天秘密中。
云儿喝了口水,咂了咂嘴,小声道:“若那女婴真的活着,不知道现在究竟身在何处,自己又会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呢?”
五更刚想接话,却听’哗啦‘一声,循着声音望去,却是香下打翻了自己手中的茶杯。
五更有些纳闷,却见香下突然失魂落魄的站了起来,也不顾自己身上的茶渍,喃喃自语道:“我,我先回府里换件衣服。”说完,也不看向任何人,就那么呆呆的走了出去,手脚僵硬的像个木头一般。
香下这一反应,令五更更加纳闷,只是令她更纳闷的确是楼三金的反应。
按说,依着楼三金这些日子对香下的殷勤备至,香下如此反常的表现,楼三金早该上前询问出个所以然来。
可是楼三金却只是悠闲的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居高临下的看着楼下的热闹,只是在香下起身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朝一直躬身在身后的司深说了一句:“好好送香下回府。”便不再言其他。
五更觉得有丝怪异,却又想不明白这怪异从何而来。
直到香下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楼三金才收回目光,却对上了对面五更带丝探究的目光。
楼三金冲着五更挑了挑眉,似乎带些挑衅,果真成功的令五更转移了视线。
见五更如此,楼三金嘴角划过一丝微乎其微的笑意,他如何不知道五更的疑问,只是今日之事对香下来说触动极大,再加上自己前一段时日刻意做的手脚,香下此刻必定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最安全的办法便是让她自己理清头绪,自己想明白这些事情,才能一步一步的走进自己的计谋中,所以自己眼下,越是淡然一点,将来香下的疑心才会小一点,五更她....才会更安全。
想到这里,楼三金眼里划过一丝浅浅的阴晦。
楼府。
香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是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刚才在客栈时那两个人的对话,也许那些对话对别人来说不过一些不可言说的前朝密事,可对于自己来说,却是关乎于身世的重要秘密。
宫女、番族?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令她根本不知所措。
香下将下人都关在外面,自己一人呆坐了良久,然后才缓缓起身,却是走到一个铜镜面前,然后一件一件的褪去了自己的衣衫。
很快,铜镜中的少女便呈现出来,香下轻轻扭身,露出了后腰间一朵艳丽的小花。
跟随了自己这么多年,那朵花还是那么的娇翠欲滴,似乎能闻到香味一般。
小的时候,她很好奇这朵花的来历,却也不知道该向谁去询问,后来年岁大了,也就慢慢将此事搁置下了。
她想,也许是当年遗弃自己的父母,给自己刻得一个印记而已。
直到前几日...
那天,她去找三金,却听闻三金正在罗重的房间,便又去了罗重的房间。
进屋后,却不见二人踪影,她本想退出来,却见罗重书桌上展着一本古书。
她无意一瞥,却见不知何时起的风将那书本刮了几页,展开的书页上正好画着一朵和自己腰间一模一样的花。
这么多年,她是头一次在别的地方见到此花,当下自然是震惊无比。
她走到桌前,带丝震惊的看着那上面对那花朵的记载。
番莲花,番族女子特有,刻于腰间,祈祷女子青春永驻。
她头一次知道自己腰间的花原来叫做番莲花,而自己....可能是番族人所留下的孩子。
自己出生那年正是改朝换代的年日,一个番族女人怎么会来到异域?又在产下孩子后撒手人寰呢?
更何况,虽然自己从小容貌出众,可是却看不出太多的异域风情,除非,这说明,自己的父亲并不是异域人。
只不过,不论是现在的历朝也好,还是前朝也好,从不盛行和异域通婚,那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究竟是怎么结识到一起的呢?
这些疑问,从香下看见书上的那朵番莲花开始,便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里。
后来,她想,兴许只是阴差阳错下,自己的母亲和父亲无意认识,并生下了自己,因顾及外界木管给,便将自己抛弃了也未可知。
所以,她也就将此事搁下了。
可是,今日听那两个人所说后,她脑子里突然涌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自己....自己会不会就是那个番族宫女所诞下的女婴呢?
至少,从年龄来说,自己是相符的。
这个大胆的想法虽然听起来天马行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香下有了这个想法后,却凭空般的,觉得这个想法十分靠谱?
是因为人天生对自己身世的直觉吗?
香下木然的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觉得恍然无助,可是心里强烈的好奇心又迫使着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她迫切的想知道自己的猜测究竟有没有一丝靠谱?在此刻,她无比渴望的想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哪怕,是一个前朝公主,如此危险的一个身份,她也想知道。
这些年来,自己一个人活得一点归属感都没有,就算自己的父母都已死了,她还是想知道自己究竟从哪来?叫甚名甚!!
可是,她究竟如何才能确认呢?
刚才那两个人也说了,当年唯一知道那个番族宫女下落的人也早已死了,自己该从哪里着手调查呢?
更何苦,就算自己有了眉目,可一没权,二无势,自己一个弱女子,如何查呢?
这件事情,明显的超出了自己的范围之内。
除非....
香下眼前晃过一个人影。
除非,能让三金帮忙调查自己的身世,他是历朝国富可敌国的首富,这件事情想来让他去调查并不困难。
更何况....自己,不早晚是他的人么?这种事情,也不能瞒着他吧。
虽然,如果一旦证实,自己的确是前朝公主,这个秘密一旦让别人知道,自己便会十分危险,但对于楼三金,香下是愈发依恋和信任。
这些日子,在她心里,似乎早已将楼三金无意识的当作了后半辈子的依靠,那自己对于他,便应该是半分秘密和遮掩都不应该有的。
香下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子。
院里一株应春树,虽还未开化,却已吐出娇小的花苞,似乎预示着日后的花团锦簇。
香下斜靠在窗前,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和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