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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默克斯宝藏7(第1/2页)
第二天一早，柳絮端着麦片粥和面包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看到施泰纳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沿上。
他今天换上了一套笔挺的党卫军少将制服，暗金色的领章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背挺得笔直。
“今天换药之后，我要去一趟后山猎场。”施泰纳接过早饭，“霍夫曼昨晚收到了情报，美军第90步兵师的先头部队已经越过了韦拉河，距离默克斯矿区还有不到四十公里。猎场那边有一些文件需要紧急处理，你跟我一起去。”
柳絮拆绷带的手微微一顿。美军第90步兵师，在原来的历史上，正是这支部队在四月八号发现了默克斯盐矿里的宝藏。
一个距离默克斯只有二十多公里的猎场，在希特勒战前住过一晚之后就被封起来的木屋，那里藏着的绝对不只是文件。
“希望阁下您记得，我只是一个俘虏，和您去一趟后山猎场那里不太合适吧？”她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继续拆绷带。
施泰纳端起麦片粥喝了一口，对她的质疑似乎早有预料。他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你目前的身份是我的主治医生。我去哪里，你当然要跟着，万一我在半路上伤口裂开，难道让霍夫曼给我缝？”
站在门口的霍夫曼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没说话。
柳絮拆完最后一圈绷带，检查了一下伤口。愈合得很好，缝合线拆除之后留下的淡粉色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她用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腹壁，确认没有压痛和内部粘连的迹象，然后直起腰，开始收拾器械。
“伤口没问题。但如果你在猎场那边弯腰搬东西或者爬楼梯，腹腔压力突然增高，缝合口有可能撕裂。”她把最后一件器械丢进托盘，开了一句玩笑，“作为暂时的主治医生，我建议你带一个能帮忙的助手。”
“你就是那个助手。”施泰纳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军帽戴好，“走吧，艾琳医生。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柳絮没有再推辞，她本来就不是真的拒绝，能去后山猎场看一眼是她求之不得的机会，作为一名俘虏，她去哪里都有眼睛盯着，刚才也不过是维持人设的必要步骤。她把医疗包挂在手臂上，跟着施泰纳走出病房。
古堡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军用轿车，司机是个年轻的党卫军下士，看见施泰纳走过来立刻立正敬礼。霍夫曼坐在副驾驶座上，转过身把一份地图递给施泰纳。
“将军，猎场周边已经清场完毕。昨天夜里巡逻队发现了不明身份的脚印，搜查之后没有找到人，但我们在周围加了一倍的岗哨。”
“知道了。”施泰纳展开地图看了一眼，折好放在膝盖上。轿车发动，驶出古堡大门，沿着蜿蜒的山路往猎场方向开去。
路两边是高耸的黑松林，树冠遮天蔽日，只有偶尔几缕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路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湿润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轿车皮革座椅的味道。柳絮透过车窗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森林，心里却在不断拼凑已知的线索，结合厨娘和施泰纳说的话，她笃定猎场很可能被用作默克斯宝藏的备用存放点，或者至少是一个临时中转站。
大约二十分钟后，猎场到了。
柳絮下车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栋被铁栅栏围起来的木屋。木屋不大，外观朴素得近乎简陋，和绍尔施泰因堡的庄严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唯一显得不同的是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党卫军士兵，以及铁栅栏上挂着一块写着“军事禁区”的牌子。木屋背后是一片开阔的草甸，再远处是连绵的黑色山脊。柳絮的目光在木屋的烟囱上停留了一瞬，烟囱里冒着一缕极淡的青烟，说明里面有人在烧东西。她的视线随即被草甸另一侧的一排临时搭建的军用帐篷吸引，帐篷周围堆着一些木箱，几个士兵正在往帐篷里搬运物资。
施泰纳注意到她的视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排帐篷，随即转向霍夫曼：“这是什么时候搭的？”
“前天夜里。第七医疗营的野战分队，从图林根前线撤下来的伤兵太多，古堡里的病房不够用了，临时在猎场这边搭了一个野战医疗站。负责人是冯·霍恩洛厄中校，您认识他，前年第聂伯河战役的时候他在您的师里做过军医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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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恩洛厄。”施泰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怀念还是感伤的意味，“他在东线冻掉了一根手指，我记得。”
“两根。”霍夫曼纠正道，“左手小指和无名指。他现在帮人打针也只能用右手。”
施泰纳沉默了几秒，然后朝帐篷的方向走去。柳絮跟在他身后，心里隐隐有种预感，施泰纳带她来猎场，恐怕不只是为了让她看文件和处理物资这么简单。野战医疗站有伤兵，伤兵意味着手术，而手术意味着她这个外科医生有了新的用武之地。
走进帐篷区，一股熟悉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消毒水、碘酒、血腥味、汗味混合的味道。帐篷里整齐地排列着两排行军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缠着绷带的伤兵，有的在昏睡中，有的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发呆。还有的抱着伤口在呻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个子男人正弯腰给一个腿部截肢的士兵换药，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来，转向施泰纳。他的左手确实缺了两根手指，光秃秃的指根在手套里显得格外醒目。
“施泰纳将军。”霍恩洛厄中校立正敬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没想到您亲自过来。霍夫曼说您腹部受伤正在休养。”
“已经差不多了。”施泰纳和他握了握手，然后侧身让出柳絮的位置，“这位是艾琳·格雷夫斯医生，英国皇家陆军医疗队上尉，目前暂时归我调配。”
霍恩洛厄的目光转向柳絮，在她的俘虏编号牌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落在她胸前挂着的医疗包上。他没有问为什么一个英国俘虏会出现在军事禁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或警惕，只是用审视同行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头：“格雷夫斯医生。你是什么科的？”
“普外科，兼修战伤外科。法国前线六个月，处理过弹片伤、烧伤、截肢和腹腔穿透伤。”
霍恩洛厄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转向施泰纳，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急切：“将军，既然您把格雷夫斯医生带来了，能不能借她用两个小时？我这里有一个腹部弹片残留的伤员，弹片卡在腹膜后面，我手指的问题让我做不了这个手术。”他说着举了举自己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我试了三次都没能把弹片取出来，再拖下去感染就要扩散到腹腔了。”
施泰纳看向她，柳絮没有犹豫，把医疗包从手臂上取下来放在旁边的器械台上，一边挽袖子一边问霍恩洛厄：“伤员在哪？有没有X光？”
“没有X光，只有一个快要坏掉的血压计和半套手术器械。弹片的位置我用手探查过了，在腹膜后间隙，紧贴着腹主动脉，离左肾不到两厘米。我手边没有任何止血钳能探到那个深度。”
“麻醉呢？”
“只有局部麻醉。乙醚上个月就用完了。”
柳絮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没有X光、没有全麻、没有像样的手术器械、弹片紧贴腹主动脉，这个手术的难度和风险都远远超过施泰纳的那次脾脏切除。
但她没有任何退缩的可能。如果能成功了，她这次获得的好处肯定很多，最主要的是不会背离她的人设。
她打开医疗包，从里面取出手术刀、止血钳和缝合针，动作快而稳，每一件器械都摆在自己最顺手的位置。
“给我准备三盆热水，干净的毛巾，还有你能找到的所有磺胺。这位伤员叫什么名字？”
“卡尔·穆勒，第十九装甲掷弹兵师的下士，今年才十九岁。”霍恩洛厄指向帐篷最里面的一张行军床。
柳絮走过去，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行军床上，面色灰白，嘴唇干裂，腹部缠着被鲜血浸透的绷带。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因为疼痛和低烧而微微涣散，但当她走到床边时，他的目光勉强聚焦到她脸上，嘴唇动了动，用含混不清的德语说了一句“医生，我不想死”。
柳絮弯腰，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然后直起腰，用德语回答他，声音透着一种安抚，“放心我会全力救治你，你肯定不会死的。但接下来会有点疼，我需要你忍住，不要动，做得到吗？”
穆勒看着她，慢慢点了一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