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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和城内，信息旅临时指挥部设在一栋旧楼的地下室里。墙壁是水泥抹的，灯光白而冷，照得地图上的红蓝标识清清楚楚。
关琳站在长桌前面，一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捏着铅笔，桌上的地图摊开了，朱和城的街道、建筑、地形都标在上面。
她亲自挑选了三个精英营出来。信息旅晋升为旅之后，没有再保留团的编制，旅以下直接辖营，比从前多了一个营的编制。指挥链条更短，传令下去快了一倍。
一营放在外围，依托城东那一片废弃厂区布防，残墙断壁之间设了火力点，轻重机枪交叉配置，反装甲武器分散在各处制高点。二营负责阻击防线，摆在城西那片居民楼群里，巷道交错，房屋密集，适合逐屋逐巷的阻滞作战。
关琳自己镇守的地方，叫台城。
台城在朱和城的中心区域，是一片老建筑群，街道窄，楼挨楼，路口多是丁字口和直角弯。这样的地形天然适合城市攻坚战，坦克进来，炮塔转不开，车身一卡就是靶子。
平时信息旅常年在台城训练，哪条巷子通到哪里、哪栋楼的窗户能架枪、哪个拐角能埋雷，关琳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她在地图上把三道防线画下来，又反复调整了几处火力点的位置，直到觉得稳妥了才放下铅笔。
一营外围，二营阻击防线，三营守台城核心。
三层防御布好，她就等着对方进攻了。
同一时间的112团指挥部，赵铁柱蹲在行军桌旁边，面前摊着朱和城的全图。
他盯着地图上"台城"那两个字看了好半天，又看了看周围标注的街道走向，眉头越拧越紧。他拿手挠了挠后脑勺，又把地图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师长，您看看这个。"
赵铁柱指着地图上的台城区域："我们重装坦克团，平原上怎么打都行，开阔地拉开阵型推过去，步坦协同，对方多少兵力都不怕。可城市攻坚……"
"这玩意儿就跟老虎啃乌龟一样，壳太厚，无处下嘴。"
"城东这一片厂区，残墙断壁到处都是，随便哪个窗户后面架一挺机枪，就能把路面封死。城西居民楼群就更不用说了，坦克开进去拐不了弯，步兵展开不了队形。"
他手指点在台城的位置上，敲了两下："最麻烦的是这片。街道这么窄，坦克进去炮塔都转不动。要是对方不跟我们正面打，不出来与我们对抗，就躲在房子里放冷枪打巷战，我们根本推进不了。"
赵铁柱抬头看陈鹤："师长，确实不好打。我们装甲坦克团，不怕平原对抗，打巷战，太难了。"
陈鹤等他全部说完，才开口问了句："怎么不好打法？你这只是研究了敌人的防御地图，你对于自己，了解了吗？"
赵铁柱楞了一下。
这不研究敌人，研究自己吗？
他想了一下，最后叹息指着地图："打不进去，不知道从哪里进攻，师长，你教教俺吧，你可是战术大师。"
他说完这句话，又低头看着地图，等着陈鹤说话。
虽然不好意思，但赵铁柱也摸清楚陈鹤的性格了。
你不懂就不要装懂，师长会亲自教导，要是乱吹牛，少不了一顿吗。
陈鹤站起来，走到桌边，俯身看了看地图。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台城周围的几个位置来回看了几遍，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城东厂区外围的一处空地。
"你是满编的坦克团。"他说，"炮火力量够强悍，完全可以撕开对方的口子，对方三个营，不可能都堆在一起。"
陈鹤的手指没有移开："也就是说，不管哪个方向，只要你炮火足够集中、足够猛，都能撕开一个口子进去。"
赵铁柱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陈鹤手指点的那个位置，又抬起头来："师长，你的意思是，把坦克当成固定炮台，轰炸他们？炸开后，再进攻，是这个意思？"
陈鹤没接话，拿过桌上的铅笔，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红点。他一边标一边说："这里，这里，都可以把坦克集中起来轰炸。"
他画完那几个红点，直起身子，看了赵铁柱一眼。
"先下雨，再收玉米。"
赵铁柱凑近地图，盯着那几个红点看了好一会儿。他顺着红点的位置往外推，想射界，想弹着点，想厂区前缘那几个制高点被覆盖之后一营的防线会怎么塌。
"先固定炮架轰炸，再冲锋。"他嘴里念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陈鹤，再低头看地图。
那几个红点标得很有讲究——不是随便点的，每一处都卡在射界开阔、坦克能展开、又能覆盖对面关键位置的地方。赵铁柱的手指顺着红点之间的连线画了一道弧线，弧线的那一头正对着台城外围最薄弱的衔接段。
他慢慢想明白了。
"好像可以啊。"
陈鹤没接他的话，转身从旁边的文件架上抽出一本旧册子。
赵铁柱凑过去看。
"怎么把坦克当固定炮台，具体的调整方法，我写过报告书。"陈鹤说，"你看过没有？"
陈鹤又问了一句："别告诉我你都没有看过，要是没有看过，你这个团长不用当了，别撒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