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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荒原上刮过来,带着未散的血腥味,也带着篝火重新燃起的暖意。
君临的命令传下去之后,领地里开始忙碌起来。
还能动的人分成了几拨:一拨去收拾战场,把阵亡兄弟的遗体抬回来;一拨去修补被圣光箭雨射穿的木栅栏;剩下的去生火丶搬肉丶搬酒。
二狗抱着苏月不撒手,被周老疤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撒开!你抱着她她能好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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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丶七叔?」感受到这熟悉的一巴掌,二狗有些恍惚,仿佛七叔还在眼前。
随后被周老疤的呼声打破。
直到看清对方的模样,二狗这才讪讪松开,擦了擦眼睛,扶着苏月坐到篝火旁,又屁颠屁颠地跑去拿肉乾和水。
……
周老疤蹲在篝火旁,从布包里摸出那堆精铁矛头,一个一个摆在石头上,排成一排。
「那老东西手艺还行。」他嘟囔了一句,把矛头收回布包,系在腰间。
君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过去一块烤好的肉。
周老疤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然后笑道:「族长您不用管我,我好着呢。」
君临没说话,只是又递过去一囊水。
周老疤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
尸体一具一具被抬回来,摆在营地东边的空地上。
一共七十三具。
投矛手最多,五十一具。他们殿后,用人墙硬生生挡住了加尔赞的追击。
荒野猎者二十二具,被圣光箭雨波及覆盖的,其中还有阿木,是她挡住了最关键的几秒,君临对她的印象很深刻。
她的遗体是二狗背回来的。
背到营地的时候,二狗浑身发抖,把她放在篝火旁,脱下自己身上的兽皮盖在她身上。然后他蹲在旁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苏月拖着受伤的肩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什麽也没说,默默地握住他的手。
君临站在那些遗体面前,随后看向大家。
「挖坑,立碑,刻名。记住我们的同胞,好好安葬。」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些还活着的人。
「然后——」
「吃肉,喝酒,庆祝。」
他的声音响彻领地,却并没有人欢呼。
但是气氛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
有人把那几坛矮人酿的陈酒搬出来,拍开泥封,酒香在夜风里飘散。
二狗第一个走到墓碑面前,端起一碗酒。
「敬七叔。」
「敬兄弟。」
朝着远方,慢慢洒在地上。
一碗又一碗,一碗又一碗。
敬阵亡的兄弟,敬断后的投矛手,敬死战不退的猎者,敬那个独自面对天使的女人。
敬铁山。敬王老七。敬周老疤。敬那个走了的矮人。
敬活着的人。
他们已经生死与共了这麽多天,当初是突然的相聚,现在又是突然的分别。
二狗感觉自己似乎领悟了什麽,随后甩了甩大脑,这股顿悟就如流水般流走了。
君临也端起一碗酒,走到铁山面前。
铁山靠着石头坐着,他的伤势依旧有点重。看到君临过来,还想站起来,被君临按住了。
「别动。」
君临把酒碗递到他手里,自己又拿了一碗,碰了一下。
「今天,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铁山愣了愣。然后那张被烧得焦黑丶布满伤痕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笨拙的笑容。
他仰头把酒灌下去,呛得直咳嗽,咳嗽牵动了伤口,血沫从嘴角渗出来,但他笑得更开了。
君临给了他一巴掌。
……
酒过三巡,篝火烧得正旺,肉香飘满了整个营地。
二狗从王老七坟前站起来,抹了一把脸,转身走到篝火旁。他从旁边拿起几串肉,架在火上烤,烤好了就递给旁边的人。
苏月接过来,咬了一口,又递还给二狗:「你也吃。」
二狗摇头:「不饿。」
苏月没再说话,只是把那串肉塞进他手里,自己又拿了一串生的架到火上。
气氛终于轻松了许多,大家也从大战后的伤感中逐渐缓和。
君临端着碗,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那些围在篝火旁的身影,露出了笑容。
这场战斗也教会了他许多,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遭遇挫折。
他知道了自己不是无所不能的,他甚至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他终究只是一个新人罢了。
他环视自己的领地,看着这逐渐繁荣的景象,看着这有些衰败的景象,目光忽然停在了一个角落。
一个茅草屋旁,一个身穿绿袍的汉子静静地坐在那里。
那个英灵?
他还坐在那里,背靠着一块石头,手里拿着什麽东西,低头摆弄着。
篝火的光照不到他那个角落,只有月光落下来,照出模糊的轮廓。
君临愣了一下,说实话,他差点把这人忘了。
君临这才想到,也许,天使来袭的时候,他就坐在那里。
看着铁山被砸飞,看着王老七被贯穿,看着阿木被抽倒,看着那些投矛手和猎者一个接一个倒下。
君临端着碗,手指收紧了一点,又松开了。
他其实能理解。真的理解。
英灵是被召唤来的,是突然降临的,他跟这片领地没有感情,跟这些领民没有交情,跟君临更没有君臣之义。
他只是一个被系统丢过来的老家伙。
凭什麽要他拼命?
凭什麽要他为了几个素不相识的「同胞」豁出命去?
也许,换做是君临,他也不会出手。他甚至会走得远远的,等打完了再回来,继续喝他的酒。
就当是……一个陌生的客人吧。
只是白瞎了那些资源。
君临把这丝情绪压下去,倒了一碗酒,走过去。
绿袍汉子感觉到有人走近,抬起头。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刚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君临把酒碗递过去。
「喝点?」
绿袍汉子看了他一眼,接过碗,一饮而尽,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
君临也没再多说。他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那汉子手里拿着的,是一块石头。
准确地说,是一块正在被磨成刀形的石头。
很粗糙,石料也是最常见的那种灰岩,营地外面的荒原上到处都是。刀坯已经磨出了大概的形状。
这刀磨得很慢。绿袍汉子手里没有专业的工具,只有一块更小的丶棱角分明的碎石。
按照这个速度,这把刀磨完,大概需要几天,甚至更久。